浣溪轻纱

一个空有脑洞不擅描写的咸鱼🐠

【颜凤】念西风(章五)

章五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傍晚。

颜父房内。

“姐夫,我见你面色不佳,可是出了什么事?”静歆心中很是忧虑,颜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面露焦虑,定有大事发生。

颜父闻言,深吸一口气以平定心绪,而后才答,“今日秦人怕是终要对这里下手了。”

静歆沉默半晌,“秦人找到罪名了?”

颜父冷哼一声,“‘不服管教’、‘寻衅滋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静歆轻叹,“其实当年子渊为姐夫你争取到留在濮阳的机会,并非当真希望你一直留在濮阳,而是希望……”

“希望我像文矜一样寻得一个安稳去处,而后放下财禄浮名,离开濮阳?”颜父接道,“静歆,我且问你,放得下濮阳吗?”

静歆摇了摇头,眼神忧伤,“濮阳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亦是我与子渊相识相知之地,是子渊至死,仍放不下地方。我曾答应子渊,要替他看濮阳的四季变幻,年华流转,我不会离开濮阳,也放不下濮阳。”

“你既是想要长留濮阳,我便陪你在此。”

静歆似是因吃惊而略微睁大了眼,随即再度摇头,笑容苦涩,“姐夫,你这又是何必?何况,路儿尚且未及弱冠,又始终牵挂于你。你如此,教路儿如何度过余下人生?”

颜父见状,却是语气淡淡,“无繇素来可靠,有他照顾无忧想是无甚可忧。还记得三年前,文矜前来告别吗?那时我就已经让无繇做好带着无忧去郢投奔文矜的准备了。”

“那个时候……路儿才十岁啊……”静歆似在呢喃,看不清神色。

颜父知她心中所想,却也未曾点破,“明日秦人可能就会来闹事,我去把先前准备好的行李拿来给无繇,顺便向他交待一些琐事,你也把无忧叫来道别吧。”

颜路房内。

颜父推开门,径直走到颜路身后,“无繇,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交待你的事情吗。”

颜路正在阅读《易经》,突然听到颜父的声音,虽有惊意,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带颜蹊离开?”

“现在就走,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衣物钱财,切记小心谨慎,还有,一定要绕过各国都城。”

颜路点点头,打开层层包袱,发现刀币、布币、蚁鼻钱、圆钱应有尽有。颜路将包袱重新收拾好,像颜父深深一拜,“父亲,保重。”其实颜路很清楚,这座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府邸或许在明日就会化为灰烬,而他敬重的父亲……必定不会苟且。

颜父看着颜路拿起包袱和被包裹好的佩剑,微笑颔首。他的无繇,真的长大了……

颜父房内。

“无忧乖,一定要听你路哥哥的话,知道吗?”静歆一遍遍轻抚无忧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发,眼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娘亲既然舍不得无忧,为何不和我们一起去郢游玩?”无忧觉得静歆看起来很难过,但也不曾多想,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游玩。

静歆微微一笑,手指轻点无忧的额头,“傻孩子,娘亲若是走了,你爹爹怎么办?”

无忧揉揉头,“哦……”

正说着,颜路与颜父已经推门入内。一一道别之后,无忧已经先行出门,充满了对这次旅行的期待。

颜路紧随其后,正要踏出房门时,被静歆叫住,“路儿!记住,无忧远比你想像的要坚强。”

颜路一愣,他并不明白静歆何出此言,却也应道,“路儿记住了。”

濮阳城郊。

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的颜路和无忧第四次停下休息。

“路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连夜赶路啊?”无忧一边喘着气,一边后知后觉地看向一旁满头是汗的颜路。

“啊?这个……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所以要提前出发啊~”颜路干笑着,他本以为无忧不会想起这个问题。
无忧瘪瘪嘴,“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颜路一愣,片刻后答道,“半年。”

“什么!?”无忧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此时尚是早春,一阵凉风吹过,无忧打了个寒颤。

颜路见状,明白今日已不能再赶路,无忧两年前才生过一场大病,若是再次受寒……“颜蹊,今日就赶到这里,现在我们去找户人家借宿。”

“现在?都这么晚了,别人会同意吗?”无忧看着已经起身的颜路,只好强忍下疲惫跟上。

颜路并未回答,只是牵起无忧,两只冰凉的手紧紧拉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又走了好一会,两人才找到一间破旧的屋舍,颜路用另一只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见无人回应,颜路与无忧对视一眼,缓缓推开门。

“这里看上去似是才废弃不久,床榻、被褥也还勉强可用,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凑合一宿。”说着,颜路已经开始整理床榻。这床榻虽是不大,要睡下两个孩子也是绰绰有余。

无忧待颜路整理好,便直直倒在床上,细细看去,竟是已经睡着。颜路叹了口气,认命地帮无忧脱下外衣,盖好被褥,颜路方才放松下来。无忧才六岁,连夜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也是难为他了……

半月后。

魏国边境的一座客栈。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听见脚步声,立时谄笑着迎上,待细看之后才知,竟是两个孩童,两人虽是风尘仆仆,却遮不住出众的相貌和身上非凡的气质。小二就呆住了,自言自语道:“我长了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无忧看着只顾喃喃自语的小二,扯了扯颜路的袖子,“路哥哥,他在说什么啊?”

颜路无奈扶额,轻声提醒道,“我们要住店,一间中房。”

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好,好,我这就领您去。”

到了一间客房前,颜路对小二温言道,“可否送一桶热水过来供我们沐浴?”

小二忙点点头道,“好好好,马上送来。”

无忧推开房门,往榻上一坐,看上去很是兴奋,“终于可以好好沐浴一番了~”

颜路进屋关好房门,“你啊~如今可还未到韩国呢~”

无忧鼓起双颊,“哼~说起来我们都快出魏国了,我还没有去过大梁!我们既然是游玩,为何不顺路去大梁一游?”

颜路一愣,“颜蹊就这么想去大梁?”父亲的嘱咐还在耳边--“一定要绕过各国都城……”

“当然!都说大梁繁华,无忧期待了很久呢!不然……郑也可以啊!不是快到韩国了吗?”

颜路沉默半晌,“好……”

半月后。

颜路牵着无忧走在路上,两人难得不是疲惫之态。
“路哥哥,我们这是要去郑了?”无忧笑着,明知故问道。

颜路无奈地看向无忧,“你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然而无忧想的却是:既然还有下次,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嘛~

又行了半日,两人终于到了郑的一处市集。

“路哥哥你来看这边!”无忧似乎看到什么新奇事物,松开颜路的手,独自跑了过去。

颜路感到手心一空,顿时有些慌张,“颜蹊!”颜路一边喊着无忧的名字,一边四处搜索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然而举目所望皆是人山人海。

颜路感到心口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来,颜父的话就在这时响起--“一定要绕过各国都城……”颜路颓然的握紧拳头,他知道来自心口强烈的感觉是什么,那是有什么要失去了的感觉……

此时的无忧正在街道较为偏僻的一处试戴着各种面具,小贩在一旁不住夸赞。

无忧习惯性地转过头,“路哥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这时,无忧才发现颜路并没有跟上来。

无忧赶忙放下面具,低着头,拼命向最后一次看见颜路的地方跑去。路上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无忧却没有停下来道歉,他知道他的路哥哥一定在焦急地找他。被撞的那人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不住地呢喃,“颜蹊,你究竟在哪?”可惜声音太轻,方一出口,便消散在空气里……

无忧终于回到原地,环顾四周,却没有颜路的身影。就在这时,几个形貌猥琐的男子带着坏笑靠近无忧。

其中一个道,“小妹妹,你在找什么呀?要不要哥哥帮你呀?”

无忧不觉后退一步,却又强撑着反驳道,“无忧才不是什么小妹妹!无忧是男孩子!”

几个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领头的那人指着无忧道,“我管你是男是女!既然遇见了我,你‘无忧’的日子也就到头了!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娘把你生成这副模样!”

“你!你!”无忧眼角闪烁着泪花,路哥哥,你去哪里了……

“光天化日之下欲行猥亵之事,你们视韩国的秩序为何物!”无忧身后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依稀辨得和颜路年纪相仿,音调却低沉不少。

领头那人见状骂道,“你个黄口小儿,知不知道爷爷我是谁!”

他身后一人见这少年一身黑衣,长发披肩,眼角有妖异的紫色花纹,肩头几簇黑羽……等等,黑羽!?他发现不对,赶忙对还在骂骂咧咧的那人附耳道,“大哥,这个小子是将军府的人,我们不能惹。”

那人听完一愣,他可不是不要命的人,于是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本大爷今日……今日心情好,就暂且放你们一马,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说完,立刻带着人仓皇而逃。

少年冷哼,“一群废物!”忽然感到自己的衣袍被扯了扯,他低头看去,无忧正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少年脸上顿时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忙扭头不在看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了一丝慌乱,“我救你只是无意之举,你可不要误会!”

无忧眼眸微黯,“我只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找路哥哥……”

少年这才回头望去,见无忧眼睛微阖,神色昏暗,莫名觉得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他脸上。

黑衣少年托起无忧轻轻一跃,便到了一座楼阁的顶端,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将无忧放在一边坐下,少年略有些惊奇地发现,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孩子此刻却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欲言又止。少年有些好笑,“怎么了,小鬼?”

无忧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能忍不住好奇与憧憬,遂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哥你……会飞?”

少年一愣,随即唇角一勾,“飞?算是吧……你想学?”

无忧大力地点点头,“我想学!无忧一直都想像鸟儿一样在天空飞翔!”说完,无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墨鸦。”才不是什么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还没有问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来这里?”

“无忧来自濮阳,原本娘亲和爹爹要无忧和路哥哥去郢拜访姚叔叔的……”说到这里,无忧低下头,连神色也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原本不必经过郑的……都是无忧贪玩……才会和路哥哥走散……”

墨鸦正欲安慰无忧,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和你那位路哥哥是走过来的?你们今年多大?”

无忧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无忧今年六岁,路哥哥十三岁,墨鸦哥哥呢?”

“十四。”两个孩子不远万里拜访亲戚……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我看你疲惫得很,不如小憩一会,把那位‘路哥哥’的衣着相貌描述给我,我来替你看着。”

无忧虽不情愿,却实在难挡倦意,只好按墨鸦所说,描述了颜路,寻个位置倚着睡去……

墨鸦将外套脱下覆在无忧身上,动作极尽轻柔,起身后,却是满目阴沉。

一个时辰后。

颜路最终回到与无忧失散的地方,却仍然不见无忧的身影。颜路握着不知何时取出的佩剑的手紧了紧,忽见一黑衣少年从不远处的楼阁上跃下,而他怀里的正是无忧!

此时已近日暮,街上行人早已不剩多少。墨鸦小心将无忧放在一边,无忧只是不满地动了动,并未醒来。

颜路看着墨鸦面对无忧时宠溺的笑,正欲开口寻问,墨鸦却向他一瞥,突然攻来!

颜路心下一惊,立时举剑格挡。然而,墨鸦虽只用短刀,但出手迅猛又占尽先机,直逼得颜路连连后退,几欲败下阵来!

颜路虽也苦练剑法,但毕竟不曾经历实战,而墨鸦却是自小被训练的杀手,招招皆是杀机!几个回合之后,颜路终是不敌,单膝着地,扶剑喘息之际,颜路看了眼已从自己的脖子上收回的短刀,问道:“阁下……究竟是……”

“我以为你既敢欺骗于他,必是已做好万全之备,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我…”颜路正想反驳,却被打断。

“若我没有料错,令尊想来已经不在世上了吧。”墨鸦居高临下地看着颜路,满脸尽是愤慨。

颜路张了张口,终是一叹,“我……不过是不想让颜蹊为此忧心……”

墨鸦冷哼一声,“你不愿教他生存,又没有保护他的能力,照此下去,他迟早会死在你手里。”话音刚落,墨鸦便抱起无忧离开。尚在睡梦中的无忧不知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却蓦地攥紧身上的外套,轻声呢喃了一句“路哥哥……”

墨鸦看了无忧一眼,接着,听到身后传来颜路的声音:“替我照顾颜蹊……”墨鸦回过头来,颜路背对着他,依旧是那个动作,方才是不甘,此刻是寥落……墨鸦复转回头,片刻便离开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街道。

颜路松开手中的剑,整个人霎时便跪坐在地上,他从不曾如此狼狈过……

近半个时辰后。

一位青衣少年正焦急地寻着客栈,宵禁时刻快要到了,再不找间客栈怕是会有不少麻烦。少年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约莫比自己小五岁的孩子坐在路中,面色苍白,依稀可见原本的清秀温婉。少年心头一跳,忙压下不适,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如今虽是春日,然夜晚将至,空气冰冷,怎能坐在地上?”

颜路并未抬头,只是不住喃喃,“我把颜蹊弄丢了……我把颜蹊弄丢了……”

少年不解,“丢了?再找回来就是了。”

颜路摇头,语中是说不出地落寞,“不……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了……”

少年心头一紧,一把拉起颜路,柔身问道,“我叫伏念,你和我回桑海可好?”

颜路原本忙碌一天,心力交瘁,又在地上受了些寒气,方被拉起,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听此一问,险些坐回地上。

颜路这才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伏念,不禁莞尔,若春花初绽,“好。”

伏念面颊一红,忙移开眼,正巧瞥见地上佩剑,弯身拾起,本欲交还颜路,却得了颜路淡淡一句“手中之剑不能保护在意之人,要之何用……”

伏念于是收回手,却未放下此剑,“我见此剑甚是喜欢,阁下若不想再用,可否转赠于我?”

颜路一愣,仍是点头回应,“伏兄既是喜欢,拿去便好。在下颜路,先谢过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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