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轻纱

一个空有脑洞不擅描写的咸鱼🐠

【颜凤】念西风(章十四)

章十四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韩国。

将军府的杀手训练从来严厉,更何况是最受关注的这一支,而白凤和暮鹞就身处其中,几年之后他们就可能成为将军府的精锐。

“师父的训练方式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粗暴。”

老者闻言却连头也未抬,“墨鸦统领说笑了,老身训练的是杀手,不对他们粗暴些,他们又如何学会对别人粗暴?”

墨鸦似是深知老者脾性,也不惊奇,只略皱了皱眉,“对于杀手而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粗暴。”

“呵呵,看来墨鸦统领近年所学甚多啊。”

墨鸦瞥了老者一眼,只好岔开话题,“不知这一批里可有师父看中的。”

老者的语气里终于有了笑意,“嗯,往年每批杀手里能有一个脱颖而出的就不错了,这一批倒出了两个。”

“哦?能得师父此言,看来的确是人才。”

“可惜其中一个,还有待历练,能不能入墨鸦统领麾下还是两说啊。”

“呵,墨鸦相信既然是师父看中的人,想来定不会错。”墨鸦言毕,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老者像是并未发现似的自言自语,“暮鹞这小子资质最高,只可惜……还略差点火候。白凤这小子天分不错,可惜……心性弱了些。恐怕……都超过不了墨鸦啊。”

……

正在训练的白凤和暮鹞自然不会听到这些。他们现下只想直接变成鸟类,如此便不用再为练出绝世轻功受这可怕的训练。

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同伴因不堪重负跪倒在地,白凤便庆幸起了前两年墨鸦让他练了基本功,再看暮鹞竟是他们当中表现的最轻松的,看来底子比自己好的多,难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

这么想着,白凤心底也涌上一丝暖意,感觉这训练也不那么难熬了。

“暮鹞,白凤出列!你们提前开始下一步训练!”

“喏。”

“看来我们挺受赏识啊。”暮鹞兴奋地向白凤眨了眨眼。

“……是又如何?你这么急着建功?”白凤难得开了回玩笑,倒弄得暮鹞面红耳赤。

“我我我……我就是高兴嘛……”暮鹞又开始挠头。

说起正式训练这一年来,暮鹞一直很是兴奋,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一样,就连素来有些心高气傲的白凤都不得不佩服。

当年看他总是迷路,没想到竟如此可靠。想到这,白凤不免笑出声。虽是在将军府这等险恶之地,幸而我还有一个真诚可靠待我至亲的搭档。

白凤十一岁这年,颜路十八岁。这个时候白凤已经接受了将军府正式的杀手训练两年,而颜路也到了独自游学的年龄。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伏念在韩国遇见了颜路,而如今,颜路也将有自己的一番际遇。

游学的这段日子颜路走访了很多地方,他心性淡泊不曾与人争辩,也不力图扬名于外,却让与他相处过的人皆钦佩于他的气度。即便经历着长途跋涉也不显一丝狼狈,有道是“谦谦君子,幽幽如兰”。

魏国。

大梁边郊。

颜路其实想过要不要去韩国,原本小圣贤庄的学生就大多来自齐韩两国,所以时常能听到来自关于这两国的议论,了解自然也更深,何况……有缘的话或许还能遇见那个人。

“罢了,既已放下,何必自寻伤感。”

于是颜路来到了这里,天色已晚,再寻客栈多有不便,恰巧前方有个无人的竹屋,颜路便住了进去。没想到这竹屋看似简陋,竟内有乾坤,床榻、被褥等一应俱全。

颜路伸手拂过桌面,灰尘不厚,主人大概只离开半月。颜路暗叹怕是误闯了别人家室,但又实在疲累,便简单打扫后住了下来。

最让他惊喜的是打扫时,竟看到一把好琴!按耐不住手痒,试了一下,便情不自禁地弹奏起来。

一时间,美妙乐曲萦绕在竹屋里,颜路感觉浑身地疲惫都减轻不少。

颜路弹得入神,竟未发现有人缓步靠近自己。

一曲终了,那位年轻貌美的男子微笑着拍起手,“多少年未曾听见这般清净的曲子了,先生想必是心思极为澄澈之人。”

颜路见了,连忙起身致歉,“在下颜路,误闯先生家室实为不该……”

“原来是颜先生,这屋子本就是供远来之客所居,我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处,平日这地方也鲜有人来,颜先生若当真介怀不如陪我小住一阵,让我再听听颜先生的琴音——先生不会介意吧。”这男子虽一直噙着笑,眼中却颇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话语中更是不容拒绝。

颜路暗想,自己怕是遇见了个大人物。

“先生好心收留,颜路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魏国。

大梁边郊的一处竹屋内。

颜路一夜好眠,醒来后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整理好衣物床榻,颜路支开窗户,一缕清晨的阳光便闯进屋内,林间的鸟儿啼鸣不断,点点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妙的光影,着实令人心神舒畅。

“颜先生起的可真是时候,我恰好准备完早点。”颜路闻声回望,正是昨夜的神秘人。昨夜烛光昏暗只觉得这是个俊秀非常的男子,现在看来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一身红裳,青丝半束,肤若凝脂,眉目含情,只一眼便惊为天人。

“路谢过先生。”颜路心下暗叹这世间竟真有男子能美到如此地步又毫不违和,面上却仍是一派淡然。

红衣男子唇角微弯,径直走到桌前放下食盒,着手布菜,“你已言明自己的身份,按照礼数,我也该介绍下自己才对,不过……我不想告诉你。我欲诚心与先生相交,引为知己,不涉身份国家,颜先生以为如何?”

颜路心下明了,这红衣男子怕是身份特殊不便告知,“承蒙先生青睐,乃路之幸,路自不会多问。”

……

之后三日,红衣男子当真每日送来餐点,之后闲聊几句,两人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交流起诗文见解也互有助益,谈累了便由颜路抚琴,日子过得不甚潇洒。

直至一日,红衣男子听完颜路一曲却没有拍手叫好,细品曲中真意。只淡淡问道,“颜兄心中可有未尽之事?”

“……”颜路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那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红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之谈,笑道,“既然记挂到现在,又怎会不重要?”

颜路叹了口气,静默不语。

红衣男子似是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拽着他的袖子便走出门外,来到另一间竹屋。

这次饶是颜路也掩不住讶异神色,只因这间竹屋内竟摆满了各式兵器。

红衣男子扫视一圈,随手拿起一把剑,向颜路抛了过去,“和我打一场,若是我赢了,就把你那件未尽之事告诉我。”

颜路抬手接住红衣男子的剑,却只是轻轻摇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用剑。”

红衣男子闻言,只淡淡瞥了一眼颜路持剑的手,“是吗,你手上的茧可不止是练琴写字留下的吧。”

见颜路不言,他便兀自继续道,“你心有不甘,却不去争,反而弃剑不用,成日自欺欺人,你不会后悔吗?”

“不是自欺欺人……”颜路抬首直视红衣男子的眼睛,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这么做虽然痛苦,却能让他成长的更好。”

“那为何弃剑不用?”

“……剑乃利器,伤人伤己。”

“你不想伤人?”

“不错。”

“那若是我这里有一把不伤人的剑呢?你可愿用?”

颜路心下一惊,传说中不伤人的剑也不过那几把,自己素来将信将疑,莫非竟当真存在?

“说起来,这把剑还恰好和你来源相同,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便赠予你好了。”

“此等宝剑,颜路怎可轻易收下,先生……”

“我意已决,颜兄不必推辞,只不过我要提醒你,若是当真不想伤人,又想守护重要的人,凭你如今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颜路谨记先生教诲。”

之后几日,颜路开始在红衣男子的指导下练武,偶尔切磋之时也进步非常。

红衣男子不在时,颜路便继续练琴,曲中潇洒之意更胜往昔。

这日,颜路晨起,未看见惯常的早点,只一缕丝绢压在桌上,上书四个小字,“有缘再会。”

颜路心下了然,简单收拾了行李便离开了竹林小屋,走了半晌恍然回头,那小屋早已不见踪影,这半月的安逸竟如梦境一般,梦醒时分即无处可寻,唯袖中冰冷的含光暗暗提醒他是多么幸运。

又过了数月,颜路回到小圣贤庄。

张良明显感到自己的师兄游学归来之后似乎更为豁达了,虽然他一直都是嘴角噙着淡笑的模样,如今这笑意却仿佛更为真切。

“师兄这一趟似乎收获颇丰?”

颜路对着张良那双与颜蹊像极的眼眸看了半晌,甚至张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颜路抬起手揉乱了张良束的整齐发辫。

已经长高不少的张良还没反应过来师兄为何突然玩心大起,就听见颜路逸出一丝笑声。

“子房啊,”颜路看着张良,眼神清亮,“别把一切算得那么满,那样哪还有惊喜呢?”

【颜凤】念西风(章十三)

章十三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齐国。

小圣贤庄。

“听说掌门又收了一位弟子,还是韩非师兄介绍来的,不知是位什么人物……”

“这位你都不知道?他可是传说中七国最聪明的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名传四方!”

“这么神?今年多大了?”

“那是,听说他才——十一岁!”

伏念与颜路领着小师弟从掌门处回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

“咳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又过了两年,伏念已经比过去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有大师兄的气派,这么一喊,底下瞬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墨绿衣衫的少年从伏念身后走出,步伐缓慢而优雅,一见便是大家子弟。

“在下张良,字子房,初入儒家,诸多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师兄,多多指教~”说罢,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如此漂亮而知礼的小师弟怕是没有哪位师兄不喜欢。尤其是——

“二师兄,你总是盯着良做什么?”颜路。掌门的第二位弟子,四五年前随大师兄伏念来到儒家,性情温和……呵,天下竟真有这么巧的事,一切都合上了。

“啊,没,没什么!”颜路慌忙低下头,自从见到这位小师弟,自己就一直有些恍惚,那双眼睛,谈吐间的神采,实在与颜蹊太过相像!

一旁的伏念则有些担心,这么多年来,阿路对万事万物都表现得心若止水,而这位小师弟的到来,却让水面起了波澜……而且莫名觉得,这位时时微笑着的小师弟绝非善与之辈。

此刻,儒家掌门的三位弟子难得同时心不在焉,之后许多年,曾经惊才绝艳的三个人,只剩张良一人再回想起这一日,也不得不叹——怎奈当时年少。

这厢,三位未来的儒家掌门各怀心思,那厢将军府的白凤收到了一个影响其一生的消息——“从今天起,你就要接受真正的成为将军府杀手的培训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墨鸦语调平直,不太分毫感情的对白凤说话。

韩国。

将军府。

“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真正成为杀手的训练。而对于杀手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正面的战斗,而是在目标未发现时杀其于无形。所以,你们目前最需要练习,是轻功。接下来的数年,将由我负责你们这匹杀手的训练。”

至始至终,白凤都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或许他该庆幸,张良离开了。还有……路哥哥,但愿你已经忘了我。

“白凤!我们俩搭档吧!”暮鹞甫一看见白凤,便兴奋的跑到白凤面前。

“搭档?”白凤双目微睁,他原以为杀手会是一个人的战斗……

“是啊,我可是很厉害的,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还能保护你!”暮鹞傻呵呵的笑着,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为什么?就因为我像你弟弟?”白凤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是啊,我无法保护自己珍视之人,但……若是能保护你,也算是尽力为他做了什么吧……”那是白凤第一次看见暮鹞露出如此幸福的笑容。

“是吗……不过我可不需要你来保护,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

“那两个孩子叫什么?”

“回大人,是白凤和暮鹞。”

“呵,这一批待训练的杀手中总算也出了两个像样的。”

齐国。

小圣贤庄。

“颜路……既是被儒家掌门看中的人,想来定有过人之处……不过……”一连数日想好好了解一下,却都因为大师兄而失败……难道大师兄这是吃味了?念及此,张良感到一阵好笑。呵,真是有趣。

“小师弟才智卓绝,来到小圣贤庄又想得到什么呢?”伏念突然出现在张良眼前,背对着张良,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大师兄笑话了,世间之事何其繁杂,良不过略知一二,自然需要虚心学习。”这是要来问罪?

“既是想虚心学习,希望小师弟好好专心学业。”伏念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说。

“良谨记大师兄教诲。”由始至终,张良都表现得进退有礼,然而,在伏念眼中不过活脱脱一只笑面狐狸。

“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连生命都已经过去大半。就像这些花,再美,也逃不过枯荣轮转,唯一不同的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你说,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这位文质彬彬的先生难得如此粗暴的施力于眼前人的肩膀,盯紧那人的双瞳,无悲无喜,看不出一点异样。

过了半晌,这位放弃似的松开手,低下头,只是语气中仍持有不甘,“不是的……起码,它们不能选择,但我们可以!”

……

半年后。

小圣贤庄。

“师兄~师兄~你就答应我嘛~”张良伏在颜路面前的案上,抬头可怜兮兮地瞧着颜路,像……像什么来着?对了,就像上次在市集上看到的那只毛绒绒的小白狗!

“……”颜路表面平静,内心却做着激烈地思想斗争。不行!不能心软!不能答应!大师兄已经告诫过数次,不能带小师弟偷溜出小圣贤庄!不能再让大师兄为难!

“师兄~你看,良已经做完自己的课业了~”张良殷勤地捧起一卷竹简,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颜路。

“那,那也不行!”颜路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张良心知颜路撑不了多久了。

“师兄~~~”以张良的才智,不用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他摸清一个人,更何况他对颜路的了解远比颜路想象的多。所以他知道他温柔的师兄一定会答应,点头不过是时间问题。

张良软软的嗓音传到颜路耳畔,恍惚间,与记忆中的颜蹊重叠起来——“路哥哥~带无忧出去玩嘛~就这一次~”

颜蹊总是这样央着自己带他出去游玩,而他每每想要拒绝却又不忍心。

面对与颜蹊一样聪慧可爱的张良本就难以拒绝,况且颜路终究亏欠颜蹊,对张良的百般照顾更存了分弥补的心思。心中本就有了偏向,如何还拒绝的了?

“……说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颜路心里也清楚,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但下回小师弟再向自己撒娇,保不准自己还会答应,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一次又一次。

“说好了!”张良答应得十分干脆,听起来也很是真诚,因为他笃定了下次师兄还会答应。事实上,向来来去自由的张良并不如何想要去市集,他只是莫名地喜欢师兄明明很为难,最终还是为了自己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就好像对自己有求必应,永远没有底线。

“你呀~”颜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要栽在这个机灵的小师弟手里了。

“谢啦~”张小狐狸心满意足地对颜路作揖,一脸得逞的惬意。今天的师兄还是这么温柔~

“师兄~”

“嗯?”

“有你真好。”

那日张良是被颜路背回小圣贤庄的,并非是张良又耍了什么无赖,而是不得不受着颜路照顾——张良一时兴起想去看海,他来到桑海又是第一次见海,毕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小孩心性自然想要嬉戏一番,所以,他不小心溺水了。

头一次见到海,也是头一次溺水的张良,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实际上,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被颜路发现然后救了上来。

那一刻留在他脑中唯一的印象就是颜路惊慌失措的眼。那双永远都是温润,只偶尔流露出伤感的眼眸,第一次在张良面前出现如此激烈的情绪。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偷跑出来的……不该那么纵容你……”张良趴在颜路背上,依稀听出颜路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不是的!咳咳……不是师兄的错……”张良因着在海边玩耍没有穿鞋,跌入海中时,脚上被海底的礁石滑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是以无法行走,只能由颜路背着。他身子本就弱,前两年又刚生过一场大病,这次溺水虽不严重,怕也是要让他病上一阵子了。

“子房……你知道吗……看见你溺水的时候,我……我简直不敢想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张良溺水的那一刻,岸上的颜路其实什么都来不及想,如果他当时真的还有什么想法,那就是——子房一定不能有事!至于眸中无限的惊恐慌张则不是当时的他能看到,或是感受到的了。

张良听着颜路口中已经有些错乱的语句,心中说不出的感动,明明浑身虚软无力,却还是努力将环着颜路脖子的手臂缠得更紧一些。

“师兄,咳咳……子房……不会有事的……子房,咳咳……可是要一辈子赖着师兄呢……”

“噗~谁要你这小妖精赖一辈子。你啊~还是去赖着别人吧。”颜路总算是被张良逗笑了,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许是因为病中不太清醒,张良今天的话语格外的小孩子气,却也格外的实诚,“我不管,咳咳……不要,也不行……子房就是要赖着师兄……那么温柔的师兄……天下……就这一个……子房,咳咳……绝不放手……”

说完,竟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颜路知道他恐怕是烧糊涂了,于是加快脚步像小圣贤庄赶。

也是自那以后,颜路才知道张良的身子到底有多弱,开始全权负责调养张良的身体。

【颜凤】念西风(章十二)

章十二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又是一年春时。

将军府。

白凤靠坐在树枝上,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望着天空。不时有一两只鸟儿在白凤身边盘旋一圈,发现自己没有受到白凤的注意便失落地飞走。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认识了张良,当时好像还受到了墨鸦的警告?哦,还和墨鸦闹了一阵别扭。那个时候是怎么和好的来着?

白凤迷迷糊糊地回忆着,就在这时被路过的墨鸦弹了一下额头。

“想什么呢,小鬼?难道是在想我?”已经十七岁的墨鸦比起当年更显成熟,和白凤的关系也更加亲密。有时候回忆起白凤初来那阵你逃我追的日子还会感慨——时间……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说什么呢?!”不管原因如何,事实上确实在想墨鸦的白凤有点脑羞成怒。随着时间慢慢放下了曾经的心结的白凤在这两年里熟悉了很多人——

平日不正经,但其实心地良善,非常照顾手下的墨鸦;不熟悉的时候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熟悉之后完全就是个穿戴了衣冠的狐狸,张良;刚来的时候总是迷路,笑起来喜欢摸头看着傻乎乎的,但听说实力强悍的暮鹞;还有看着有些木讷其实非常细心的师父……说起来,师父要交我的东西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听墨鸦说,很快我就要有新的师父了……

“看到你偷懒过来提醒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事,但好歹躲得隐蔽点,不然有人传话到将军那里可是会很麻烦的。”墨鸦半搂着白凤,一手搭在白凤肩上,俯身向白凤低语,明明说的是很正经的话,但看起来就像……对小孩子意图不轨一样。

“那……躲得远一点岂不是更好?”白凤倒像是习以为常的接受了这个怪异的姿势。

墨鸦皱了皱眉,“张良又和你联络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做对将军府有害的事——”白凤赌气似的别过头,心里暗想,每次都这么啰嗦,张良哪有那么可怕……

“你……算了,将军决定盖新的楼阁,由我做这次的监工,这段时间会很忙,你什么都小心些。”墨鸦说着站起身来,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凤干脆换了个隐秘的树,继续漫无边际的想……

几年前还以为以后的生活会和杀人相伴,所以百般抗拒,没想到,到目前为止,别说杀人,连相关的事都没听说过……真是世事难料啊……

当时的白凤不会想到,其实那些事一直都离他很近……

与白凤原本位置一墙之隔的另一棵树下,一个黑衣人倒在血泊里,胸前被人用极快的速度射入一片黑羽……

你看,死亡一直离他很近。

客栈里间。

“真是好久不见,子房。”来人英俊潇洒,腰佩宝玉,正是韩国公子非。

“良,见过公子。”张良这两年长了点个子,只是身体还比较瘦弱。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韩非有些无奈地扶起张良,“先前和你说的事考虑的如何?”

“此乃难遇良机,良又怎会推辞。”张良笑道。何况……听起来会遇到些有趣的事。

“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以后要多辛苦小庄了!”韩非拍手叫好。

“……”卫庄瞥了一眼得意的张良,却又拿他没辙,“公子,红莲殿下对您十分想念,流沙也还有许多事待您定度,子房的事看来也解决了不如……”

“卫庄兄此言差矣。”张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红莲殿下自然思念兄长,但想来也十~分~思~念~你~呀~”

“……”

韩非闻听此言索性也配合起来,“唉~妹妹大了就是管不住啊~”

“公子,你怎么也……”卫庄对韩非和张良一起捉弄自己有些难以接受。

“我怎么了?”韩非看向卫庄,眼里满满的都是打趣。

“……罢了。”卫庄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理另外两人,顺便又在心里念了张良一次。

……

隔日。

“没想到小凤来这么早~”张良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缓步来到白凤面前。

“我不喜欢让别人白等,干脆早点来了。”白凤扭过头去,和卫庄被调笑那日如出一辙。

“噗~”张良以袖掩面,试图让自己忍住笑意,“咳咳,小凤你来看看我带了什么?”

“这是……面具?”白凤诧异地看着张良打开的包裹。

“这个给你,你戴上看看如何?”张良说着递给白凤一个可爱的兔子面具,自己则戴上了狐狸面具。

“看来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白凤难得笑出声来,“不过……为什么给我的是兔子面具?”

“当然是因为……小凤你可爱(话少)嘛~”张良再次展现了自己纯良的笑容,让白凤一阵发寒,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哼~”白凤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戴上了面具,发现正好合适。刚想对张良道声谢,却看到张狐狸不停地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良发现自己越来越忍不住想笑了……我不过是想试试……没想到……小凤扮起兔子呆呆的,居然真的那么可爱……噗哈哈哈……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有些凉,但今天太阳不错,照在身上暖暖的,十分舒适。

张良牵着白凤,缓步行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停下,指指这,试试那,就像这个年龄的普通孩子一样,对集市的物品充满了好奇。

或许是这个氛围太过温馨,亦或许是这个状态太过熟悉的缘故,白凤难得没有推拒,任由张良牵着。

曾经……也有一个人,会在这样的天气带着自己出门散步,那个人……从自己幼时便一直陪伴着,教给自己很多东西,却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和自己意外失散。

但是……即便暂时忘记了他的相貌,即便我们可能天各一方,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我也会一直记着这个人,这个出现在自己生命最初的人……

“小凤,快看!”张良拍拍白凤,手指迎面而来的步辇。

“什么人物让你这么激动?”白凤不解地顺着张良手指方向看去,是一位身着粉色轻纱的少女,看起来身份高贵,却不时瞥向后方——一个年纪轻轻却已白发的青年。

“这位乃是红莲公主殿下,如何?是个美人吧~”白凤诧异了一瞬,显然是没有想到张良也会说这种话,若是墨鸦说来他还会更习惯……

“……我不喜欢她。”白凤的话听起来像是赌气,但不仅仅是因为张良与往常迥异的态度,而是如他所说,看到这位公主殿下就没来由的不喜欢,或许许多事情的确要讲究眼缘。而这个时候的白凤怎么也想不到,将来他会和这位不喜欢的公主殿下一起共事数年。

“……”张良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所乐见的。

“那个白发男子是什么人?”

“他是韩国第一勇士卫庄——”张良停顿半晌才问,“莫非……你对他感兴趣?”

充满不怀好意的语气让白凤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随便问问……”白凤扭头看向别处,决定回避这个问题。

“哦~”有意拖长的语气让白凤感到浑身不适。

“张良……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张良沉默片刻,随即恢复的往日的微笑模样,“不错……原本不打算那么早告诉你的……我要离开韩国了。”

张良转过身来,正对着白凤,“我要去齐国的小圣贤庄求学,此去……也不知何时才会归来……说不定待良归来那一日,小凤也已经长成大人了呢~”

张良眼角弯弯,有些调皮的笑,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感,仿若昨日谈起街道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墨鸦的糗事。

“齐国……小圣贤庄……”白凤轻声念着,恍惚间似又回到了卫国,亲近的兄长向他提起自己崇敬先生……然而这一次,身前的人不会如当年那般,语态温柔的念着舍不得留下自己便放弃远去……

“是吗……望你今后学有所成。”从回忆中走出,白凤看向天空,也依然是平日那副冷淡模样,仿佛并不在意。

“多谢。”张良深深对白凤行了一礼。那时的少年尚且意气风发,不知几年时间就可能物非人也非……

之后的时间两人再未提起此事,走走停停,仿若不知别离……

走累了,干脆来到一处湖边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初春的湖水微凉,坐在近旁,还隐约能感受到些凉意。

微风吹过,青草微微摇摆,湖水兴起点点波纹,悠闲而美好。便是张良也不免有一瞬生出对时光停驻的期望,然而也只是一瞬的念头,顷刻即散。

白凤扬起头,阖上双眼,感受着拂过耳面的清风,那样肆意。

张良轻叹一声,“小凤,按照将军府的规矩,你是要主修轻功的罢。若有朝一日,你轻功大成,想要做些什么?”

“……”白凤瞥他一眼,既入将军府,哪里便能事事随自己心意而为?这般惆怅的问话,并不像张良。

但或许是这一刻太过美好,两人又年纪还小,便都不想正视这个问题。

于是白凤几下跳到一棵大树上,坐在树梢看向张良,带着少年人的恣意,牵起嘴角,“若真有那一日,我想像现在这样,想来便来,想去便去,逍遥天地,无有拘束。”

张良抬首看着树上的白凤,双目微睁,凉风将白凤蓝紫的软发吹起,少年眼含星光,面上的笑容似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那一刻,时光似乎真的短暂留驻,自成一幅美好画卷。

【颜凤】念西风(章十一)

章十一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颜路时常会想,如果那年在郑誓死拦住欲带走颜蹊的墨鸦会如何?是不是颜蹊就不必成为白凤?每每此时,张良若在一旁定要摇头轻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师兄,他早已不是颜蹊了啊……

自张良走后,白凤又回到了以往每日训练的日子,而墨鸦竟也不再时时注意白凤的状况,只偶尔淡淡询问白凤学了什么。

白凤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在颜府诸事顺心便乐地做出乖巧的样子,此番平白受了墨鸦的气也不试图和好,只是越发沉迷于武技搏斗。但武术一途要不得急躁,更无速成之法,是以这些时日白凤就有些郁郁寡欢。

将军府。

花园中。

白凤报臂看着面前笑着挠头的暮鹞,着实有些无奈,“你来将军府也有两三月了吧,怎么还会迷路?”

“抱歉,又要麻烦你了……”暮鹞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诚恳。待白凤给他带路又暗自嘀咕:我现在已经很少迷路了啊。

白凤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将军府怎会收如此不靠谱的人……

“白凤!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暮鹞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知道白凤不喜被人看出心思,但又着实为他担心,毕竟……白凤才这么小……

白凤沉默片刻才回道,“我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尽快变强……

暮鹞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脸上浮起一阵可称为温柔的笑意,“变强有什么难的?只要努力,然后等待就是了。不过……居然想着尽快变强……白凤果然也还只是个孩子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整天迷路只比我大几岁的人还来说我……”

“别不承认嘛……”暮鹞说着揉了揉白凤的软发,“小孩子才会想着速成,大人可都是会徐徐图之的。”

白凤闻言停下脚步,直直盯着暮鹞 。

“怎……怎么了?”暮鹞被他盯得有些发寒,好在白凤很快又移开视线,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有沉稳可靠的一面……”

“哈?那是当然!怎么说我也是家中长兄呢!”

“……勉强可信吧。”

“喂,为什么是勉强啊……”

丞相府。

张良在房中背光而立,忽听一声轻响,一个黑衣人已然面向张良半跪于地。

张良不见半分意外,甚至不曾回头,指沉声问道,“查的如何?”

“回良少爷,濮阳的医药世家共有两女,分别嫁于卫国著名的颜氏、凌氏独子,而凌氏早已随卫王迁家野王,并在七八年前被灭门,而颜氏则一直固守濮阳,一年前被秦人以不敬之罪抄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秦人抄家之前,颜氏自己放火烧了颜府,据说颜氏夫妇的尸体已被确认无误。”

“颜氏夫妇的尸体确认无误……那子嗣呢?颜氏难道没有子嗣?”

“不,颜氏有两子,长子名路,次子名蹊,似是失踪了,秦人念着两人只是弱质少年,并未追查。”

“颜路、颜蹊……这两位少年如今年方几许?”

“若两人还活着应是一个十四岁一个七岁,但……两人只有十四岁的那个孩子是医药世家的长女所生,那位夫人在生他时难产,只有孩子活了下来。而小的那个是颜氏七八年前再娶之人所生,那女子似乎只是医药世家的远房亲戚,并无什么背景。”

张良沉思片刻才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喏。”

“难得子房你也会如此执着于他人的过去,可是你那所谓的‘救命恩人’?”张良回身便见一身着黑袍已至及冠之龄却视世间礼法于无物的少年,不过他也确有这个资格!

“卫庄兄三年未见,这是从鬼谷学成归来了?”张良恍若未闻,嘴角含笑,抱拳一礼。

“哼,三年未见,子房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夫是越发高明了。”

“卫庄兄这是何意,旧友重逢自当关怀一二。”张良话中恭谦,眸中确是毫不掩饰的调笑。

卫庄深深看他一眼,片刻后才感慨,“真想知道你这小子将来会长成何种模样。若想知道我学艺如何,便把身子养好,以后自己来试吧。”

张良笑道,“好,到那时还望卫庄兄手下留情。”

“几年过去,这里还是这样,繁华,但却颓靡,也不知……还能苟延残喘多久。”卫庄看着张良,眼含深意。

“姬无夜的势力逐渐膨胀,假以时日,定会将韩国完全握在手中,韩王又不听劝。这,也是公子所担心的。”张良语气沉着,眼中却十分平淡。

“子房如此,定是已有了想法。”卫庄嘴角弯起,似在期待着张良接下来的话。

“卫庄兄说笑了,良又怎敢多言,此事还要公子决策。”张良抱拳,回以一笑。

“哦?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如今我回来了,子房还要瞒我?”卫庄并不生气,张良如何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正在此时一只灰鸽飞入屋内,停在案台上。

张良看了那灰鸽一眼,对卫庄笑道,“术以知奸,以刑止刑——卫庄兄,以为如何?”

……

一个月后。

将军府。

墨鸦房间。

“白凤最近情况如何?”

“启禀墨鸦统领,一切如常。可喜的是,原本那份过强的求胜欲已经减弱了不少,学武时比以前冷静了很多,依属下所见,白凤的潜力远比我们预想的大。”

“是吗。”

“是否需要禀报将军?”

“不必 ,也不许告诉别人。”

“这……?”

“再好好练练他的基本功,过两年再送他去师父哪里接受下一步的训练。”

“属下明白。”

……

白凤房内。

虽然当时满口嫌弃,但白凤并非不把暮鹞的话放在心上。白凤试着让自己更冷静,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成果也显而易见。

遇见暮鹞的次数越来越少,白凤看着自己的房间,有时也会无奈,墨鸦已经很久没来找过他,但自己的特权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人就是这样,靠的近时注意不到的许多事,都会因为时间和距离逐渐认清。但从白凤与颜路分离起,他就一直努力让别人不再小看自己,自然,也不会随意认错或是道歉。

喜爱撒娇的那个,是颜蹊,不是白凤。

小圣贤庄。

“子路,师叔的话……你不要太在意。”伏念看着面对树干一语不发的颜路,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方才,颜路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这本是一件喜事。不料,荀夫子见后却冷冷判道,“空有才华,却无志向,能有多少作为?掌门师兄,还是三思为妙。”

虽然掌门并为应声,仍按原本打算,伏念心里却已十分不适,何况是向来崇敬荀子的颜路?

“师兄不必担心,师叔说的的确属实。路,并无怨言。”颜路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就好像……刚刚得到崇拜之人否定的不是他。

伏念咬了咬牙,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

将军府。

大堂。

“本将军听说,有个孩子,自打进将军府以来一直多受优待。墨鸦,府上的状况你最了解,你说,是也不是?”姬无夜放慢语速,背着手来回踱步,施加威压的对象再清楚不过。

墨鸦握了握拳,而后又放松下来,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自然,“将军说笑了,这将军府的状况自然是将军最了解。不过,据属下所知,府上并无这等事。”

姬无夜停下脚步,盯了墨鸦片刻,方才走回座椅,“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没有最好,如果有——也千万别让我知道。”

隔日。

将军府。

训练场。

白凤感到有些奇怪,这两天,训练的内容好像加重了不少……不过这也无妨,依我如今的体质,便是再加重一些,也应付得来!

墨鸦站在树后,看着白凤自信的笑容,原本绷着脸上也勾起一个弧度。这小子……总算没让我失望,就让我看看,你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丞相府。

“几日不见,你似乎越发悠闲了。”卫庄看着正在研磨书字的张良,抱怨道。

“既然卫庄兄都已回来,良自然不必添乱,前日大父怨良字迹退步,良自然加紧练习。”张良说的振振有词,当然——面前的卫庄可不会信他这套。

“哼,你也知道我刚刚回韩,要做的事原本就多,公子又交代了新任务,你不来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嘲笑于我。”说着,卫庄还叹了口气,好似真的受了张良什么委屈。

“……”张良无语片刻,将刚写好的竹简递给卫庄,“好了好了,卫庄兄替良看看,这几个字写的如何?”

卫庄半信半疑地接过竹简,“聚散流沙……?哼,还算不错。”

【颜凤】念西风(章十)

章十 以雅以南,以龠不偕

傍晚。

将军府。

张良住处。

一侍者在门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轻敲两下,便听到来自房内的回应——“进来。”侍者随即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才推门而入。

“有什么事吗?”张良正端坐案前,手持竹简。

“回良少爷,将军府的厨子新研制了些点心,将军特派我拿来给良少爷品尝。”

张良看了食盒一眼,点点头,“良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侍者离开后,张良便仔细查看那个食盒,最终发现一块布帛。张良迅速读完,然后干净利落地用案上的蜡烛烧了那块布帛……

次日。

“你想要参观将军府?”白凤看着面前的张良,满是怀疑。

“来了将军府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参观过,不是太可惜了吗?”张良却仿佛没有听出白凤的怀疑,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你对将军府不是很熟吗?还需要让我带你参观?”白凤总觉得此事蹊跷。

“小凤这说的是哪里话,良来将军府是数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将军府的布局怕是变了不少,当然需要小凤来带路。”张良这话说得恳切,白凤也只好答应。

张良、白凤走在将军府的庭院内。正值春季,阳光甚好,偶尔微风拂过,使人颇为惬意。就在这时,白凤突然感到一丝异样——白凤猛一回头,却发现张良微笑的脸近在咫尺,而白凤的一只手也不知何时被他握住!

“张良……你、你干什么!”白凤一惊,脸上瞬间浮上一层红色。

张良却明知故问道,“小凤,你怎么了?突然回头真是吓到我了。”

“你你你谁让你离这么近了!还有,把手松开!”白凤一边说着,一边挣扎,却不想怎么也拿不回自己的手。

“现下又没有旁人,你我何必故作生疏?”张良说得理所当然,径自拉着白凤向前走。

白凤看他自信的样子,深深感到自己又被骗了。“喂,我看你对这里熟得很,你让我来带路究竟是何居心!”

张良回身,端的是“深情款款”,“可是现在时间不同,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不同。”

白凤抖了抖,认命地走上前,继续带路。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张良拉着白凤走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是时,阳光正好。白凤抬头望向张良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曾有一个人也是这么牵着他,走过了数载,走过了山水,走到了韩国。

那个人会对他千依百顺,会为他漫谈星河,会与他共展书卷。

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小凤可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张良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端详了半晌终是无奈开口。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白凤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也不管张良是否跟上,径自往前走。

张良别有深意地向后看了一眼,而后才赶上白凤。

“说到旧事……张良,我对你和墨鸦之间的那段往事倒是很感兴趣。”

张良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混入将军府后一不小心闹出了些动静,害他受了责罚,想不到他竟是如此记仇。”

白凤白了张良一眼,“……那你是怎么让他放你进去的?”

“良告诉他良是秘密来访的贵客家的孩子。”

“他会信?”

“……他说‘既然连你这样的小丫头都要女扮男装,想来此话不假。’”

“……”

看着张良和白凤渐行渐远,黑影无声追上。

说起来,白凤这个带路人当的倒是尽职尽责,从每一栋房屋的用途,到哪里是将军府的禁区,真真是知无不言。

二人走得有些累了,遂进了一座亭内歇息。

“张良,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做不该做的事。”白凤知道,张良突然让他带路不会真的是一时兴起,但张良不想说,他也无法勉强,这一次,他还是选择相信。
张良听了,竟是扬起了嘴角,“小凤放心,良绝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

白凤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些。

“暮鹞、暮鹞……这臭小子,又跑到哪去了!”白凤抬眼望去,是将军府的一个侍卫在找人。

“看来这将军府的路还真是不好认,幸好良有小凤带路。”张良冲白凤漾开一个标准的狐狸笑,这一刻,他们如此美好。

傍晚,白凤回到房中,竟见墨鸦静坐其中似是等候已久。

白凤颇感诧异,隐隐觉得与张良有关。还不待细想便听墨鸦说道:“听说你和张良在将军府中四处逛逛了一天,倒难得你们有那份闲情逸致。”

……这口气,白凤一时也有些吃不准。早在张良入将军府之前,墨鸦便警告自己不要与张良走得太近,张良入将军府后就表示地更为直接,看来还是坦白为妙……

“张良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说要我带他参观将军府。”白凤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些。

“……张良突然有此举动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墨鸦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你……究竟为什么对张良如此猜忌?”白凤有些不能理解,这些日子与张良的相处越发让他觉得张良绝非奸邪之人,虽偶有令人……不快之举,但也算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他与墨鸦矛盾如此之深,想来……还是立场所至吧……“墨鸦,你可是还在怨念张良害你受罚之事?”

“……他告诉你了?”墨鸦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白凤。
见白凤点点头,墨鸦又转过头去,淡淡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如此小气之人?”

白凤犹豫了片刻,还是嘴硬道,“……说不准。”

不想,墨鸦听了白凤此言,竟起身径直离开房间,再未回头看白凤一眼。

白凤一惊,本欲出口挽留,却又有些不甘心,终是将些许歉意咽了下去。待墨鸦走后,白凤狠击了一下柱子,“若是我的言语有何不当大可直说,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算是什么!”

此刻的白凤浑身上下充满了暴躁的情绪。幼时颜路对受伤的隐瞒,后来父母对家中变故的隐瞒,张良对对行为缘由的隐瞒……这一桩桩一件件带给白凤的愤怒像是在此刻遇上了导火线,全部爆发出来。

“你们……为何都要如此待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白凤向着空荡荡的屋子质问,未想竟当真听到了声响。以墨鸦的性格既能走得如此决绝,便再无去而复返之说,那么……

“谁!”白凤警惕地看向门口,却见一憨厚少年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说话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连连摆手,似是深怕被白凤误会了去,“我只是一不小心迷路了,恰巧走到这里……”

看到白凤小小年纪却颇为骇人的目光,少年竟似害怕得抖起来,更加努力地增加自己言语的可信度,“真的!我家中穷苦,何曾见过如此大的府邸!所以……我就……一不小心迷路了……”

白凤尚有些怀疑,又见他满目真诚,突然想起日间听到的话……“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瞬,摸摸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叫暮鹞,你呢?”

白凤无奈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我叫白凤,白日我还听到有人在找你,你不会一直找路找到现在吧……”

“是啊……”暮鹞这下是羞愧得连脸也红了。片刻,他又想起刚刚听到的话,眉目见露出些忧色,“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如果是身边的人隐瞒了你什么,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你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白凤沉默半晌,最后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先送你回去吧。”

暮鹞还想说些什么,看着白凤沉默的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唉……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看来只能等他自己想通了……

次日。

白凤晨起,正想着张良今日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忽而收到了姬无夜的传唤。

白凤来到大殿,便见到张良正和姬无夜说笑。对姬无夜行了一礼,便听姬无夜吩咐道,“白凤,张少爷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一直是由你照料,今日张少爷回丞相府也由你护送吧,若是张少爷有个什么好歹,本将军就拿你试问!”

白凤闻言掩下诧异,只恭顺回道,“是,将军。”

将军府外。

“怎么突然要回去?”白凤语气淡淡,不辨悲喜。

“怎么,小凤莫不是舍不得良?”张良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反而更是惹人生疑。

又行了一段路程,张良才开口解释道,“家中有些事要吩咐,何况在将军府呆久了,姬无夜也必定要怀疑的。”

见白凤依然沉默,张良索性停下步伐,拉住白凤,“小凤不理我,可是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这下白凤倒是笑了,只是仍不说话。

张良见状就有些吃不准白凤的心思,更兼他心中有愧,竟有些着急。想张良自小思虑颇重,遇事冷静,处变灵活,年纪不大,已少有焦虑之时。

而白凤亦是自幼聪颖,虽受尽宠爱,在家人的庇佑下长大,但这离家一载经历颇丰,他人的思绪他不是无法探知,只是懒得去想,如今……看着张良难得不是成竹在胸,竟觉得十分有趣。

张良啊张良,原来你也有今日……白凤在心中念着,嘴角上扬的幅度便愈发大了。

张良偶然瞥见,便知自己被耍了,无奈嗔道,“小凤~”
白凤一脸嫌弃地看过去,冷淡道,“张良,正常点。”

若是平日,张良必会继续厚脸皮地粘上去,今日却叹了口气,“小凤,你是我遇到的难得赤诚之人,我……”

白凤见张良态度诚恳,也不再和他开玩笑,赶忙接道,“我明白。”

张良轻笑着摇摇头,俨然又是平日那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

送走张良,回到将军府,便见墨鸦立在门口,见到白凤也只是一句,“该训练了。”

白凤暗自嘀咕,那也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似是听到了白凤的嘀咕,墨鸦脚步一顿,最终还是若无其事的走了。

【颜凤】念西风(章九)

章九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将军府。

训练场地。

白凤借巧力轻松化解了对手的攻击,随即趁其不意绕至对方背后,擒住对方双手,以膝盖一撞,对方便跪坐在地。

白凤的侍卫师父在一旁点点头,正欲上前,忽闻将军传话“白凤速来大堂”。

大堂。

“不知将军有何吩咐?”白凤单膝着地,语气恭谨,却依旧直视着主位上的姬无夜。

“听说你近来表现很好?”姬无夜说着,声音中却全无夸赞。

“将军谬赞,是师父教的好。”白凤倒也并不在意。

“这是丞相府的张小少爷,要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这些日子就由你来护卫张少爷的安全,不能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是。”白凤看向姬无夜的左侧,这才发现张良也在这里,正朝他微笑点头,看起来无比纯良。

将军府的庭院内。

“我进府不过半年,让我来保护你这位重要客人,真不知将军是何用意。”白凤抱臂冷语。

张良笑意渐深,“良今日晨起向将军问好时,提到良对这里不甚熟悉,又偶遇一与良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想请将军将这少年借良几日。”

“……”白凤颇为不甘地瘪瘪嘴,一瞥之下,注意到张良竟头戴发冠……

白凤笑道,“你不过九岁,却已戴头冠,可是怕别人以为你是女子?”

“……”张良一愣,随即释怀,“良若为女子,必定以身相许,以报恩公救良性命。”

“……”白凤诧异地看着眼前微笑乖巧的少年,其实他即便戴了头冠,也不过给人雌雄莫辨之感,又因体弱多病,举止乖巧,极易取得他人信任。

张良见到白凤呆愣的样子,眨了眨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也就是在这一瞬,白凤终于清醒过来。

白凤定定地看着张良似装有整片星空的双眸,幡然醒悟。难怪他总觉得对张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忍不住地想去关心……貌似乖巧,实则精明狡猾……这,不正是从前的自己吗!

张良见白凤盯着自己神色变幻,于是伸手在白凤面前挥摆几下,担忧道,“小凤醒醒~”

白凤回过神来,“……你不是叫我恩公的吗……”

“良总觉得如此太过生疏……”张良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很快,又展颜而笑,“故,良想到了这个称呼……或者称‘凤儿’?”

白凤立马满头黑线,或许……张良要比他更厚颜无耻。

“小凤想要称良什么呢?子房?还是……”

“张良。”白凤果断打断张良的话,“我就叫你张良。”

“原来如此……”张良似有所思。

张良正思考着,墨鸦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听闻丞相府的张小少爷大驾光临,墨鸦特来拜见。”

张良也不惊讶,微笑着转身道,“墨鸦统领太客气了,良来到将军府是客人,墨鸦统领是主人,应该是良去拜见墨鸦统领才对。”

墨鸦眼神一凌,“张少爷太抬举墨鸦了,但这将军府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将军,还请张少爷不要再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张良倒是依然微笑着,“墨鸦统领说的不错,是良用词不当,良在这里赔不是了,还望墨鸦统领不要介意。”

墨鸦也不领情,“张少爷言重了,墨鸦一介草民,不过有幸得将军赏识在将军府当差,怎担的起张少爷的道歉。”

张良心知墨鸦无意与自己好言相对,便也不再客套,“墨鸦统领事务繁忙,不似良这般闲散之人,今日特地来此,想必还有他事,还请墨鸦统领直言。”

墨鸦听张良这么说也就不再绕圈子,直直走到白凤身前,“白凤来将军府不过半年,又终日忙于训练,对将军府尚未熟悉,张少爷若想寻人引路,不如让墨鸦替您另找他人。”

张良握了握拳,面上却是不显分毫,“这……墨鸦统领有所不知,良家教甚严,常被大父批为顽劣,如今离了丞相府……自是想自在些。而良初见白凤便觉甚为投缘,一番交谈之后更觉相见恨晚。若再另寻他人,麻烦了墨鸦统领不说,良心下也着实难过,这……墨鸦统领能否再思量思量?”

张良一席话说的墨鸦哑口无言,只得压下满腹不甘瞥了白凤一眼,而后冷言道,“张少爷既然言已至此,墨鸦又怎好再多言。不过……墨鸦还是想提醒张少爷一句,不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张良淡笑道,“良必铭记在心。”

看着远去的墨鸦,白凤十分不解,墨鸦……从未如此明显的表示过对一个人的厌恶,可是……这个张良目前看来不过是多了些心机,也不似墨鸦说的那般,生在相府,又是矛盾尖锐的韩国,如此也算合情合理,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良看了眼沉思的白凤,笑意才真正跃上眼角,轻声念道,“小凤……多谢……”

白凤尚未回神,自然没有听清,于是反射性的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凤扭头,奇怪的看了眼笑得越发灿烂的张良。

“所以,你究竟想要去哪里参观?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带你去。”白凤暂且放下心中所惑,然而——

“良现在并不想要参观将军府~”

“什么!?张良你——”白凤瞪圆了一双美目,正欲质问张良,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箫,而后放至嘴边。

张良放松身体,也不管白凤眼中的询问之意,自顾自地吹奏起来。柔和的曲调霎时倾泻而出,婉转,悠长,和着满园春色使人的心境都明媚起来。这是白凤不曾听过的曲子。

春日的舜园虽比不得夏日生机,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是时,万物复苏,惠风和畅。颜路就常在那样的日子里为他抚琴。

颜路心性淡泊,所奏多为宁静致远之曲。宇宙之大,人力微渺,然颜路曲中却不曾有过伤感之意。

时有桃花徐徐飘落,衬着那人温暖的桃花眼,春光正好,清风染香。

——那是白凤过去见惯了的春景,也是……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享有的景象。

一曲毕,白凤犹自沉浸在乐曲中,半晌才回过神来。
张良见状也不打扰,只在白凤回神时才问,“不知小凤从曲中听出了什么?”

“春天……春天来了……”白凤仰起头,将军府的春景与颜府并无多大差异。依旧是一院春光,依旧是满院花香,少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当年……使良决心学箫的……便是这首曲子。”张良收起白玉箫,也学着白凤望向天空,“那时,良对这方寸之物竟能传达一季春景甚为惊奇。”

“你昨夜用的似乎不是这支箫。”白凤也不接话,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昨夜是为了引你来此,故专门用了紫竹洞箫,今日你就在良身边,用这白玉箫足矣。”与他张扬的性情不同,张良其实最喜欢的玉箫,其次是琴箫。他虽心计老成,却也终究还是个少年人,紫竹洞箫于他尚过沉重,若非这次情况特别,他是决不会用的。

白凤终于看向张良,身边的少年长他两岁,个子却不比他高多少,“好了,曲子我也听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了吧?”

张良却依旧看着天空,嘴角浮起神秘莫测的笑意,“小凤,你整日在将军府训练一定很是无聊……”

“所以?”

“良……带你去市集玩耍如何?”

注:唐代以前箫一般是指排箫,而单管箫在宋元时期才与笛清楚地区分开来,这里为了大家阅读之便直接称箫。另外,洞箫与琴箫、玉萧的一大区别在与音量大小。之前张良引白凤来,自然是要用低沉宏亮的紫竹洞箫才能让白凤听见。

“可……话虽如此……”白凤怎么也没想到张良会突然说出这种提议。

“小凤不用担心,良自有计策。”张良倒是难得的放下了谦谦君子的伪装,眸中精光毫不掩饰。

张良引着白凤一路向偏僻的小道走,看起来……竟比白凤还要熟悉将军府的布局。

“张良,”白凤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来过将军府。”

张良脚步一顿,而后又迅速恢复常态,“小凤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墨鸦看起来对你意见很深。”白凤的话看似毫无关联,实则……

“两位这是要去哪?”墨鸦忽然从天而降,抱臂堵在白凤和张良面前。

“良……见这幽径景色怡人,故……携小凤共赏春景。”张良这话说的十分生硬,因着他着实不曾料到墨鸦此时竟会出现在这里!

“幽径确实景色迷人,但……也危险的很,张少爷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担待不起。”墨鸦说的诚恳,嘴角却不自觉勾起。总算……也扳回一局。

“这……多谢墨鸦统领对良的安危如此记挂,良……”张良正思考着着对策,沉默已久的白凤却发话了。

“你们两个……”白凤一脸阴沉,“每次一见面就明争暗斗,是当我不存在吗!”

“绝对没有!”这次张良和墨鸦倒是默契得很。

“……”这是白凤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其实也只是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

“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张良与墨鸦对视一眼,最后决定由张良来说。

“良五岁时……曾经误入将军府。”张良面露异色。

“你确定是‘误入’?”话已至此,墨鸦也不再掩饰自己对张良的不满,虽然……他也没怎么掩饰过。

“良幼时顽劣,时常偷溜出府,听闻将军府与丞相府对立,便生了比较之心。”张良也不理会墨鸦话中的讽意,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自己曾做下的不光明之举。

“将军府戒备森严,即便你侥幸混入也……”白凤实在不太明白。

“是我一时不察放进了这只狐狸。”墨鸦说的很是不平。

“狐狸……哼,那乌鸦统领倒也却是名副其实,就知道背后说人坏话。”张良是难得的一副小孩子做派。

“那也要狐狸少爷你有好话让我说才行。”

……

“……”这两个人……白凤拂去额头上的一排黑线,到底有完没完啊!

“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白凤实在看不下眼前这两个一大一小抱臂吵个没完的人。

“乌鸦统领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咱俩彼此彼此。”

……

白凤真的很想说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对了,小凤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张良终于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我都说了多久了你现在才发现让我还说什么……

“总之,我们现在要出门。”张良见白凤不语,又转头看向墨鸦。

“我也说了,你想都别想。”墨鸦的立场十分坚定。

……

最后,那一天依然是在将军府度过的,墨鸦走后,张良愤愤不平地抱怨了许久,又尝试了数次,只是每次都被墨鸦堵回来。

白凤坐在桌旁,撑着头,看着在屋内走来走去的张良,恍惚间,觉得这样的春景也挺有意思。

“小凤?”张良发现白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滞有些讶异。

“……没什么。”白凤的眼中是久未出现的满足。路哥哥……你一定也开始习惯没有颜蹊的日子了吧……

【颜凤】念西风(章八)

章八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结果墨鸦并没有检验成果……

“咳咳……你的情况你师父都和我说了,看在你最近这么听话的份上这次就放你一马。”墨鸦一本正经道。

白凤直直盯着墨鸦,“……所以你刚刚是……”

墨鸦瞬间变回一脸挑笑的模样,“总得给你点紧张感,是不是~”

白凤攥紧拳头,“墨鸦——!”

郑的大街上。

白凤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突觉有些迷茫。为什么……我当初会在意这些呢……我想要的自由就是这样吗……

“你个庸医!胡说八道什么!”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你们既然不信,就另请高明吧!”

“怎么回事?”白凤看到一府邸门口争吵的两人,上前问道。

“小鬼,不要多管闲事!”那个下人模样的人却是凶得很。

“哼,你们连孩子也这么对待,难怪那个少爷时常疾病缠身。”那位背着药箱的老人看起来很是愤怒。

“你说什么!”

白凤倒也不在意两人的态度,只是淡淡问道,“你家少爷生病了?我或许可以一试。”

那下人也还有些眼力,见白凤不似寻常孩子,不敢再怠慢,毕竟少爷的病情可耽误不得,“真的?您快请进。”

白凤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那位老人,“老先生可否一同前往?”

老人愣了一瞬,点头跟上。

府内大堂。

“老爷,这个孩子说他有办法治小少爷的病。”那下人指指白凤。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座上的老人面目威严,虽已年老,给人的压抑之感竟毫不弱于姬无夜!

白凤直视着老人,面不改色,“我想知道关于那位小少爷病情的具体情况。”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重要吗?”

一旁的老医师见状提醒道,“孩子,这是前丞相张大人。”

“原来这里就是五世相韩的张家。”白凤默念,“不过,那又如何?”

“你不怕老夫?”张开地看着白凤有些惊喜。

“我以为眼下救人更为重要,张大人觉得呢?”

……

“你的意思是说缺少一种必要的药材?”

“不错。”张开地点头,“之前已有数位大夫看过,结论均是如此。”

白凤却是一笑,“我听闻那种药材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必须用此药,小少爷怕是只能等死了。”

白凤意料之内地看着张开地的脸阴沉下来,随即自信地扬起嘴角,“不过……却也并非别无他法。”

白凤向一位婢女吩咐几句,只片刻,那婢女便取来许多药材。

那老医师看了一眼,惊诧道,“竟然……竟然可以这样搭配……我从未听闻过……”

“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把握好药理,以常见的药材配出珍惜药材的药效,不就可以解决药材难以获取的问题了?”谈药材的时候,白凤的眼中闪耀着夺目的光彩,恍惚间,似又回到了濮阳颜府,身边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张大人若是信我,便按这个方子煎药,若是不信……那我也束手无策,就看那位小少爷能否等到那副药喽。”白凤满眼都是自信,他知道张开地一定会答应。

“你就知道倘若你的方子失败会怎样吗?”张开地的语气依旧威严,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对白凤的赞赏。

“我的方子绝不会失败!”白凤语气笃定,“何况我父母已故,兄长不知所踪,我又有什么好怕?”

“好,就让老夫看看你的方子是否见效。”

半日后。

“老爷,小少爷已经苏醒,病情似乎也稳定下来了!”入堂通报的婢女满面喜色。

“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小少爷吧。”张开地脸色未变,似早有所料,“现在可否解释一下,你未曾见过良儿,又是依何开的药方?”

“我精通药理,但不知诊断之术。”白凤微叹,“丞相府请来的医师自非等闲之辈,既然之前请来的医师开出的都是同样的药方,那这药方定无问题。我便是根据药方判断出了小少爷的病情。”

此时,那位老医师终于开口,“可是,你用药之法我行医半生闻所未闻……”

“家母出自医药世家,平生所阅医书非常人能及,况且我……幼时体弱,家父曾为此收罗各种珍惜医书,我自称精通药理,绝非虚言。”白凤神色自若,似以放下那段往事。

“你……莫不是濮阳人?”老医师语气激动。

“是。老先生知道家母?”白凤有些惊讶。

“我少年时候游学濮阳,曾受你母亲的父母指点,当年在濮阳所学使我受益终生啊!”老医师感慨道,“不想一把年纪竟还有幸得见恩师之后,且小小年纪便如此出色,着实可贵啊!”

“老先生过誉了。”白凤郑重的向老医师一拜,随即回身面向张开地,“张大人,如今小少爷病情已稳,按我所开药方五日内定能痊愈。现已时候不早,这就告辞了。”

白凤正欲离去,忽听见身后一声轻轻软软的“恩公且留步!”

白凤转身便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扶着门,大口喘气。只见那孩子半长的发散落在肩,衣襟微乱,面色潮红,想是奔跑过急所至。

那孩子过了好一会呼吸才平复下来,抬头望向白凤时,一双蓝色的眸子似有星辰闪烁,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白凤的脸立时便红了。

“小姐还请自重!”白凤赶忙转过头,语气紧张,暗暗告诫自己非礼勿视……

白凤此言一出,堂内顺时毫无声响……

片刻后,被称作“小姐”的孩子理好衣衫,咳嗽一声,看见白凤回头便冲着他微笑一礼,“在下张良,小字子房,还未请教恩公名姓?”

白凤这才明白过来,面上如临火烧,只撂下一句“白凤。”便匆匆而去。

“白凤……”张良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笑意更深。

“这个孩子不简单啊……”张开地望着白凤离去的方向,笑意不明。

“大父也这么觉得?”张良与张开地对视一眼,祖孙二人像极了一老一小两只狐狸。

将军府。

白凤推开房门,意外地看见墨鸦背对着自己站在里面。听到推门声,墨鸦转过身来。

“你去了丞相府。”墨鸦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疑问。

“那又如何?你不是说我去哪都可以的吗?”白凤有些恼火。

“‘那又如何’……我的确说过你去哪都可以,但是……你可知道将军府与丞相府素来对立?若是让将军知道你去了丞相府,你觉得会如何?”墨鸦死死盯着白凤,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什……”白凤这才明白墨鸦为何会如此生气。

墨鸦知道白凤已经知晓自己的错误,叹了口气,“你到底去那里做了什么?”

“……”白凤沉默半晌才答,“我路过丞相府的时候见到两个人在争执,想要帮点忙而已……”

墨鸦听到回答反而眉头一皱,“你能帮什么忙,而且还帮了大半日?

“我……”白凤明显底气不足,“我听说丞相府上的小少爷久病不愈,而城中出名的医师皆束手无策,所以……”

“你还会看病?”墨鸦有些吃惊。

“也不算是,不过是精通药理罢了。我听说那位小少爷一向体弱多病,又一直锦衣玉食,料想不会有什么大病。但那些名医却都无法解决,必然是在药方上选择了什么暂时无法取到的药材。我所做的,不过是修改药方,等待药物见效而已。”话毕,白凤别过头去。

“……原来如此……”墨鸦见白凤不欲多说也不勉强,“你口中的小少爷是张良?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白凤觉得墨鸦的语气似乎有些古怪,“确是张良,我也说了他的病本非大病,又有这么多人悉心照料,现在有了对症的药,五日之内必会痊愈。不过……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你会喜欢狡诈的狐狸吗?”墨鸦冷笑,“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离他远点。”

“虽说众人皆知将军专权,但……张家五世相韩,你觉得丞相府的势力会小吗?张平数年前就死了,而丞相府的牌匾却依然挂着,也就是说……等到张良成年的那一天,他便是韩国的丞相。你觉得丞相府会比将军府干净多少?”

“而张良这个人,虽然只比你长两岁,但却深受赏识,与韩国王宫贵族无不交好,人小,但心中算计却比成人还要可怕。如今你救了他的命,他必然会来找你,你最好小心点。”

“是吗……”白凤看起来有些消沉。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毕竟……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墨鸦揉了揉白凤的头发便离开了。

五日后。

将军府。

“姬将军别来无恙。”张良微笑着向姬无夜一礼。

“张少爷这可就太客气了。”姬无夜虚抚了一下张良,“张少爷可是贵客,更是稀客,不知来我府上有何贵干啊?”

“我张家与姬将军同为韩国效力,自该交好,为韩国的未来而努力。”张良说的义正言辞,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将军府与丞相府这些年来,一直来往不多,良前些日子竟然听人偷议,说什么……‘将军府与丞相府不和’。大父知道后立即狠狠教训了那人,但言出必有因,大父明白将军定不会与那般无知小人一样,却仍忧心韩国百姓不知就里,皆如那人所想。是故大父遣良来将军府叨扰一段时日,以示友好,也便堵住悠悠众口。只是良不幸染病,昨日方好,故今日才前来拜访。”

张良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姬无夜无法反驳,只好同意他住下。

是夜。

白凤坐在塌边,思考着墨鸦前几日所说的话,又念及五日已到,不知张良怎么样了……白凤正胡思乱想着,忽闻一阵箫声,是自己熟悉的曲调,十分动人,白凤不知不觉间竟被吸引了去。

待白凤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在将军府的一偏僻处房前。而张良手握竹箫,正从房中走出。

“良以拙技效仿箫史,不想当真引来凤凰。”张良永远礼仪周到,笑容真诚,让人找不出丝毫不妥。

白凤一愣,随即略带讽意道,“‘箫史’?不知弄玉在哪?”

张良却不为白凤的态度所动,“自然是还在等待中。”

张良看了一眼白凤的衣着,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将军府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穿白衣的人,又自名‘白凤’,可是取意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

白凤冷冷道,“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

张良有些惊讶,很快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以言,深于矛戟。”

白凤却不理这一套,“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张良也不生气,“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计较?”

白凤冷眼望着微笑的张良,“你亦知逝者如斯,又为何整日满腹算计?”

张良非但不怒,反而笑意加深,“不知良算计什么了?”

白凤此时依然理清缘由,“你病中还能想着专为我学卫国的曲子,却不知白凤究竟是何处使张少爷如此另眼相看?”

张良倒是依旧面不改色,“你小小年纪便能精通医药,熟记各家经典,着实难得,凤栖梧桐,你留在将军府岂不可惜?”

白凤冷哼一声,“你不过长我两岁,便如此富于心计,不是更为难得?将军府非是梧桐,难道丞相府就是?你不必多言,我不会背叛将军府。”

张良心中默念:不会背叛将军府,而不是不会背叛将军吗……

白凤见他沉默,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听闻将军府与丞相府一向不和,你只身来到将军府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张良呆了片刻,白凤这句话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的。张良望向白凤,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不用担心,将军府与丞相府虽然不和,却尚未闹到明处,如今我在将军府小住,姬无夜便更不能让我出事。”

白凤点点头瞟向别处,小声嘀咕一句,“谁担心你了……”

张良看着白凤微红的脸颊,掩唇偷笑,决定不去揭穿白凤。

注:历史上张良的父亲张平在张良一岁左右便死了,而且《秦时明月》里姬无夜两次提到张开地,所以这里设定张良在祖父张开地的教导下长大。历史上张良还有一个弟弟,但《秦时明月》里并未提到,所以这里设定张良为独子。

【颜凤】念西风(章七)

章七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将军府外的小巷。

“这是……第多少次了?”墨鸦看着眼前的白凤有些无奈,“每次都能想出不同的方法和路线,我是该欣慰吗?”

“……”白凤鼓着嘴,的确,这半年来,他不知绞尽脑汁想了多少种办法,却无一能成!而且,被发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喂,小子,你还是趁早死心……”

“我不会死心的!”白凤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大喊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你们韩国的文字这么复杂,我才不要待在韩国。”

墨鸦一愣,这……算是什么理由啊……“韩国再怎么说,也比名存实亡的卫国要好的多。”

“我才不在乎什么卫国……”白凤随意一说,不想反倒激怒了墨鸦。

“这么说,你也不在乎你的父母了?你的父母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对不对!?”墨鸦语气阴狠。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大多数时候,墨鸦的语气都是戏谑的,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即便是碰上了白凤这个整天给他添堵的大麻烦,动怒也不过是一时,甚至常常在发完火的下一秒就想办法逗白凤开心。

而将军府内众人的照顾、将军面前的袒护就更不必说了。这些事情,白凤从未提起,却一直记在心里,他不想欠墨鸦的人情,所以有时会希望墨鸦不要对自己这么好,他怕自己哪一天会真的离不开这里,那样的话,路哥哥要怎么办呢?可是,墨鸦这次却……

“墨鸦,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凤也有些生气,他自己被怎么说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不能接受别人这样说他的亲人,就算是墨鸦也不行。

“我原本还想着照顾一下你的情绪,既然你这么不在乎,倒是没这个必要了。”墨鸦像是没有发现白凤的怒气,依旧自说自话,“你的父母想来在你离开濮阳后不久,就已经魂归西天了!”

“墨鸦!”

“对了,想来你也不会信,反正你除了你那位路哥哥谁也不信……”

白凤自然不信,但此时细细回想起来,那是娘亲的话、眼中的无奈,的确很像……诀别之景。

墨鸦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凤的变化,该来的始终要来,不如……“你就不奇怪吗?你们两个孩子前往郢,居然连个随侍的仆人或是武夫都没有……”

“那自然是因为娘亲和爹爹觉得路哥哥比较可靠!”白凤急匆匆地打断墨鸦的话,他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再可靠又能可靠到什么程度?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他早已离开郑了。白凤,其实你……”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明明……大家都是约好的啊……”白凤眼中泪花闪烁,这已经是半年都没有过的事了。

“一定……一定是你在骗我……一定是你想要骗我死心……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白凤语气越发哽咽,而墨鸦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的自欺欺人。

白凤胡乱抹抹眼泪,强作镇定道,“我再说一次,无论你抓住我多少次,我都会再逃出来!直到……我可以足够的快,或者……你放弃的那天为止。”

墨鸦便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摊手道,“看来你只能继续想方设法的逃了。”

白凤闻言,顺口问了句“为什么?”却在听到回答后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头——

“因为……那两个都不可能啊。”

转眼,又是一年冬至。

在郑的半年里,白凤虽是被迫练武,但体质倒是好了不少,想来习武以强身健体还是颇有道理的。

白凤站在屋檐下,微仰头,看着空中满天的雪,任思绪蔓延……

这是他与颜路分离的第一个冬天。

颜路向来喜着素衣,又是那样清秀淡泊的一个人,在雪地中,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那是白凤无论如何都想要留住的美。所以白凤喜欢雪,喜欢白色。多么理所应当的事。一直以来,颜路都将白凤奉为自己世界的中心,可他从未想过,其实,他也是白凤世界的中心……

说起白色,因着那日白凤一句喜欢白色,墨鸦专门为白凤定了白色的衣物。想到这,白凤终于弯起嘴角……

那日,墨鸦走入那家一直为将军府制作衣物的裁缝店。

“掌柜,我要定制衣物。”

那掌柜闻声,抬头看去,不觉心下一惊,“原来是将军府的大人啊,前几日不是才送去了所需衣物?莫不是……”

“将军府进了新人。”墨鸦看着那掌柜紧张的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这样……这样……”那掌柜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知大人这次要什么样的衣物?可是和从前……”

“不,”想到白凤,墨鸦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这次要白衣,以简单舒适为好,六七岁的孩子,嗯……是男孩子,还有,一定要便于行动。”

“大大大大大人,”那掌柜本是稳重之人,今日却被墨鸦惊得张大了嘴,“您要的是什么颜色…?”

“白色,怎么了?”墨鸦故作不知。

“没……没什么……”将军府可从来没有人穿过白衣!无论怎么想,将军府都是个绝对与白色不沾边的地方啊……虽是好奇,那掌柜却也深谙少说少错的道理,毕竟在这样的时代,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姬无夜初见时也颇为诧异,“我将军府还从未有人穿过白衣啊……”

墨鸦强忍住笑,“回将军,‘白凤’自然是要穿‘白衣’的。”

白凤心内却是有些复杂,他还真没想到墨鸦会专门为他准备白衣……

衣服刚取来时。

“怎么样?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白衣,你要不要——做些什么——来报答一下?”墨鸦语气轻佻。

白凤见到衣服先是一愣,听到墨鸦的话后果断投了个白眼过去,“这样行吗?”

墨鸦眼珠一转,“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向我抛媚眼吗?”

“我……”白凤一时气结,决定不再和墨鸦继续这个话题,谁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回答。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亏我还曾经以为……

“以为什么?”墨鸦有些好奇。

“我……”白凤正欲回答却突然转口,“我原以为你和那些无赖有些差别,现在看来也差不多嘛。”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墨鸦倒也不再追问,“不过……起码我比他们长得帅~”

白凤的表情瞬间僵硬,虽然这是实话……但……他怎么可以……说的如此坦然……

回忆到此,白凤轻笑出声。

“白凤,该继续训练了。”

白凤迅速回过神,神色淡漠,仿佛刚刚那个发呆轻笑的少年与他无关,“是,师父。”

将军府。

墨鸦夜起更衣,回房时途经白凤房外。这本没什么,关键是……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作为一个自小饱经人间冷暖的少年杀手,墨鸦自是不会信什么鬼神之言,何况,这整座将军府里,最不该被鬼找上的……便是白凤。话虽如此,从白凤房内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甚是渗人。而且,又是在这深夜,难免让人想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墨鸦犹豫片刻,决定推门而入,白凤那孩子面上坚强倔强,说不定最怕那些东西。

“白凤,你怎么……”墨鸦入门正欲询问,却见白凤缩在房间的一个墙角,而他之前听到的声音,正是由白凤发出。

墨鸦愣了一瞬,赶忙走到白凤身前蹲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凤抬起头,看了一眼墨鸦,面上尽是悲伤与无助,原本漂亮的大眼睛哭得红肿,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仍然没有停下。

墨鸦看着白凤的样子,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压抑着,闷闷地疼。

墨鸦张了张口,思考着该如何开导白凤,“白凤……你不要这样……”半年来,这还是墨鸦第一次对他叫“白凤”。

“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墨鸦略带不甘地咬咬牙,“想你的路哥哥了?”

“噩梦……我倒宁愿做梦……”白凤面色灰暗,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而路哥哥……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墨鸦霎时心中一惊。

“我记得路哥哥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路哥哥全部的喜好……可唯独……记不起路哥哥的样貌了啊……”说到此处,白凤的泪水再次决堤。

“……”

白凤向墨鸦的方向移了一些,抬起双臂紧紧抱住墨鸦,将头靠在墨鸦的颈窝处,“墨鸦……怎么办……我记不起路哥哥的样貌了……”

墨鸦感受着白凤的颤抖,一下下地轻拍着白凤的背,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忘记了路哥哥样貌的我……即便有机会遇见路哥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

“我不会再逃了。”白凤靠在墨鸦身上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擦擦眼泪,说了这么一句话。

墨鸦知道白凤总有一天会放弃逃跑,可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墨鸦……我不会再逃了……你高兴吗?”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每次都能很快抓住你吗?”

“为什么?”

墨鸦将手伸向白凤的衣领,在白凤诧异的目光下拿出一枚鸦羽。

“这是……”

“这是鸟羽符,借助它,我可以让我的乌鸦迅速而准确的找到你。”墨鸦看着手中的鸦羽,面带笑意。

白凤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不是我的方案有问题……”

“是你的行动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墨鸦揽过白凤,又恢复了往日戏谑的表情,“小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哼。”白凤的眼眶依然红肿,眼神却已经比方才亮了不少。

“只要你肯,在这将军府,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这里的人都会吗?”白凤看向墨鸦,有些失望。

“当然——不是。”墨鸦看着白凤一脸紧张的样子,很不客气的笑了,“哈哈哈……你这小子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要你管!”白凤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墨鸦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向白凤解释,“这将军府里,所有主修轻功的杀手,代号里均有鸟类的名字,但——真正可以指挥鸟类的,不过你我罢了。”

“……所以,你才会这么受姬无夜器重?”

“要不了几年,你也一样会受到器重。”

“……”

“我听说,你最近表现得很好?”墨鸦说着,瞟了一眼白凤的神色,“作为奖励……若是你一个月内掌握基本的格斗技巧,我就放你休息一天,随你去哪闲逛,如何?”

“你不怕我逃跑了?”白凤有些好奇。

“你不会逃的,对吗?”墨鸦笑问。

“……”

“不过,若是再遇见什么无赖,你就拿他们练练身手,若是打不过,你就只管跑,我觉得,你逃跑的速度倒是练得不错。”墨鸦肯定地向白凤点点头。

“……”

后来的一个月,白凤比过去更为辛勤练武,而那天晚上的事,也没再被提起,仿佛只是一场梦。

白凤的师父时不时赞叹着白凤的天资,墨鸦时不时来逗逗白凤,白凤竟也不为两人所扰,一心扑在了练武上。

一月后。

“雪……要化了……”白凤看着生机初现的枝条,感慨道。

“是啊,春天要来了,也是……该验收你成果的时候了。”墨鸦看着白凤,眼中意味不明。

“你想要怎么检验?”白凤看起来很是自信。

“这个嘛……你——猜~”

【颜凤】念西风(章六)

章六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将军府。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孩子?”姬无夜斜坐在座上,看着殿上半跪着的墨鸦,面上难辨喜怒,“将军府可不是收容所。”

墨鸦抱拳,抬头看向姬无夜,“回将军,属下只是见那孩子根骨清奇,不为将军效力实在可惜,故擅作主张……”

“你也知道是‘擅作主张’!”姬无夜忽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瞪。

墨鸦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军,属下愿以性命担保,那孩子定会成为将军的一大助力。”

“如有违背?”

墨鸦勾唇一笑,“如有违背,就让属下不得好死。”

墨鸦房内。

“颜蹊,对不起……”颜路向着无忧摆手,身形渐淡……

“路哥哥不要走!”无忧惊慌地大喊,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无忧起身走到窗边,方打开窗子,就有几只鸟儿飞了进来。

“你们说这是将军府?”

无忧一脸迷茫,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墨鸦推门而入,看见无忧手上的鸟儿,动作一顿,立刻掩下异样,“醒了,小鬼?”

无忧转头看向墨鸦,神色戒备,“你为何要带我来将军府,路哥哥呢?”

墨鸦眸色一暗,随即挂上一抹讽刺的笑意,“你那位‘路哥哥’嫌你太麻烦,让我来照顾你,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

无忧一愣,不可置信地摇头,“你骗人……路哥哥…路哥哥不会抛下无忧的……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无忧的……”

“信不信由你!”墨鸦发狠道,“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什么‘无忧’,而是将军府的杀手,必须为将军效力!”
看着无忧愣怔的样子,墨鸦终是心有不忍,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可以驱使各种鸟类?

无忧终于回过神来,却是语气不善,“才不是什么驱使!是交流!”

看着这样的无忧,墨鸦难得真心笑了起来,走上前去,揉了揉无忧的头发,“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正在反抗的无忧像是突然被什么定住了,颜路一身素衣的样子就闪现在无忧的脑海里,“……白色。”

“那么,以后你就是白凤。”

无忧,不,是“白凤”想到,“你叫‘墨鸦’该不会是因为……”

“咳……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将军府。”墨鸦尴尬了一下,方转身欲走,却被白凤拉住了衣角。

“我……真的只能以杀人为生吗?”白凤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似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墨鸦沉默片刻,淡淡回道,“……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

“……那你……为何要带我来这?”
墨鸦抬头望向天空,“……我怎么知道。”说罢,便出了门。是呀,我怎么会知道呢……

“别愣了,快跟上来吧。”

白凤犹豫了一下,终是跟上。迈出门的那一瞬,白凤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墨鸦带着白凤熟悉府邸,不时遇到人们向墨鸦见礼。

“你究竟是什么人?”眼前的墨鸦不过比路哥哥大一岁,却已经在这个将军府地位非凡……说起这个将军,路哥哥似乎提过。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手握重兵,几乎控制了整个韩国,连韩王也奈他不可。所以……

“我自小……嗯……大概也是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在将军府接受训练,一年前有幸得到将军赏识,得到提拔……你好好为将军做事,将军自不会薄待你。”墨鸦回头看了白凤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墨鸦,你……难道不恨将军吗?”白凤的表情有些奇怪。

“恨?为什么?”

“难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墨鸦沉默片刻,“没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如果你连最起码的生活都保证不了,还会去考虑选择怎样的生活吗?小少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考虑生活的权力。若是没有将军,我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世上了,你觉得,我可会恨将军?”

“……”白凤想要辩解些什么,终是选择了放弃。

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迎面走来,向墨鸦见完礼,正欲离开,“等等,以后,这小子的训练就交给你了。”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答道,“喏。”

待那人走远后,白凤才问,“为什……”

“他会是一个好师傅。”墨鸦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走吧,带你去看看你以后的训练场地。”

五日后。

“墨鸦大人,白凤昏倒了!”

“什么!?”

白凤房内。

“究竟是怎么回事!”才半日不见,那小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大人,白凤似乎身子较弱,这几天的训练……想来都是在强撑。”

“……”

过了许久,白凤才渐渐转醒。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端着药的墨鸦。

“你醒了?正好,快把这碗药喝了。”墨鸦看起来很是疲惫,看到白凤醒来,似有如释重负之感。

“……”白凤沉默接过药碗,一口灌下。咳嗽间,似是看见了三年前,颜路千方百计哄自己喝药的样子……

“白凤,你怎么样?”墨鸦一边为白凤拍着背,一边责怪道,“又不会迫你,何必如此!”

白凤没有回答,“我要回去训练。”路哥哥不在,我必须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你!”墨鸦盯着白凤,半晌才道,“原来……你如此不信我……”

白凤咬了咬唇,“你不该带我来这……”不该……把我从路哥哥身边带走。

“呵,没错,是我错了,是我自作多情!”话毕,墨鸦恨恨而去。

自那日墨鸦离去,白凤已有五日未见过他,但府上之人都很是照顾他,尤其是他那位师父,虽表面严格,但对他的身体却是照顾的很……如此想来,他在这里其实过得并不坏。但……

“白凤,将军紧急传召,想来并无大事,恐怕只是问问你近况,以及……检验你的忠心。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回答吧。”那侍卫低头看着白凤,不得不说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假以时日,必可成大器,只是……太过倔强。希望他能早日想通吧……

“白凤明白。”白凤颔首,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添了一句,“多谢师父。”

那侍卫一愣,或许……他明白墨鸦大人为何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了。

大堂。

“白凤见过将军。”六岁的孩子单膝着地,脊背笔直,语气从容不迫,仿佛他面对的并非豺狼虎豹一般的大将军姬无夜。

姬无夜看着半跪着直视自己的白凤眯了眯眼,这个孩子不简单啊……

墨鸦立于大堂左侧,脸色很是难看。这个白凤,他是疯了吗!

“你是第一个进了这里还敢直视我的孩子。”姬无夜语气缓慢,带着淡淡的威压释放在整个大堂。

“多谢将军赞赏。”白凤像是没有感受到大堂内紧张的气氛,依旧面色淡然。

墨鸦连忙上前一步,“将军,白凤他……”

“我问你了吗!”姬无夜一声呵斥迫得墨鸦不得不退了回去。

“……”墨鸦双拳紧握,即便从小跟着姬无夜,他仍然猜不出姬无夜此时的想法。

白凤瞥了墨鸦一眼,他现在不想再受到墨鸦的关心和维护,这,只会让他动摇……

姬无夜冷眼看着白凤,这是当他不存在吗!“哼,你既名‘白凤’,可配得上这‘凤凰’之称?”

“配不配得上……将军自会知道!”白凤嗓音清冽,掷地有声。

姬无夜和墨鸦均是一愣。

“哈哈哈!好!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让我知道!”

“喏。”

大堂外。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墨鸦责怪道。

白凤盯着墨鸦,片刻才转过头,“你可以不用管我。”
墨鸦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管你,我不过是念着你是我带进将军府的人,怕你出了差错,丢我的人罢了!”

白凤低着头,抿唇不言。

墨鸦一语既出,已是有些后悔,但看着白凤垂首不语的样子又是来气,“现在怎么把头低下去了?难道我比将军还要可怕?”

“将军可没你这么多话……”白凤小声嘀咕,惹得墨鸦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好。

“唉~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墨鸦低叹,从这一刻起,一切便已注定。

大堂。

“墨鸦,你一向知晓分寸,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得力助手……”

……

墨鸦回忆着姬无夜的话,的确自白凤来后,他已经做了太多不合规矩的事,好在姬无夜并没有真正动怒,否则怕就不是提醒这么简单了……

墨鸦来到白凤房内,只见白凤呆呆的,手中抚着鸟羽的动作却未停下。见到墨鸦,白凤手中的鸟儿振翅欲离,白凤这才清醒过来。

“小子,愣什么呢?”

“……没什么。”路哥哥已经离开郑了,我必须早点想出办法离开这里。

“今日训练的如何?”

“能如何,我从未习武,这几日练的不过是些基本功。”

“……也是。还有,若是太累别硬撑着,将军府如今并不缺人。”

“……”见白凤不欲多言,墨鸦也只好离去。

半个时辰后。

训练场。

“师父!我……我想更衣……”白凤红着脸扭捏道。

那侍卫一愣,表情也不大自然,“啊,那快去吧,认识路吗?”

“认识!”白凤慌忙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我……可能会有点久,要麻烦师父等等了。”

侍卫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白凤得到允许后迅速的跑开,像是躲谁一样。

侍卫看着白凤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

约摸一柱香后。

“白凤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这样说着,侍卫决定自己去找。

然而……

“什么!你们说白凤根本就没有来过这!?”

墨鸦恰好路过,听到声音便走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那侍卫当即跪在墨鸦面前,“墨鸦大人,白凤他……不见了。”

墨鸦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眼神一暗,“我知道了,起来吧,我倒想看看,他能逃到哪去!”一个时辰以前他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没想到他竟敢逃跑!

墨鸦随手招来一只乌鸦带路,原来,他在白凤身上藏了鸟羽符!

将军府外。

白凤按着早已勘察好的路线拼命奔跑。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凤只顾着低头跑,一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白凤正想绕过他,却不料那人存心堵着他的路。白凤只好抬头,刚看到熟悉的黑衣,便把正欲脱口而出的“让开”咽了回去。

“看来这几天练得不错,跑得挺快啊。”墨鸦的声音一如往日,只是配上阴暗的脸色,显得瘆人得很。

“……你是怎么找到的?”白凤咬咬牙,终是决定开口。

“别以为只有你可以指挥鸟类。”说着,一只乌鸦就停在墨鸦肩上。

“我不会一直待在将军府的!即便你把我抓回去,我还会再逃!”白凤不甘心地宣布着。

“那我就再把你抓回来。”

……

之后半年里便一直重复着白凤出逃,墨鸦抓回,然后再逃,再抓……的过程。

有时白凤会迷茫,路哥哥已经离开郑太久,久到……他根本追不上了。他只知道颜路去往的大致方向,却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那他逃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有时候,白凤也会回忆起在将军府醒来的那个早上,墨鸦无情的话和……那个梦。他也会怀疑,是否真如墨鸦所说,是路哥哥不要他了……

每当想到这里,白凤就不敢再想下去,然后拍拍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要相信路哥哥,要离开将军府,一定……不能动摇。

白凤摊开手,一片落叶就落在手心……又是一年秋天了。

注:《空山鸟语》里,十四岁的白凤已经是姬无夜的“左膀右臂”之一了,故我推测,墨鸦大概也是在那个年纪受到姬无夜的重视。另外,墨鸦的年龄是我自己设定的,比白凤大八岁,为的是比颜路大一岁,使他们比试的结果更合理。至于颜路的年龄……玄机设定的是比白凤大十岁,而我设立的是比白凤大七岁,为的是更多情节的合理性……

【颜凤】念西风(番外一)

这篇番外是关于小凤和颜路的父母的一些前事,算是作为剧情补充,辅助故事的完整性吧~╮( ̄▽ ̄)╭当然,也影射了这篇文里小凤和路路性格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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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濮阳。

颜路带着无忧走后,颜父迅速遣散了家中奴仆。不久后,大火迅速吞噬了整座府邸。

颜父阖眼的那一刻,心中无半点悲凄。回首一生,于国于家皆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三个人。对不起子渊,他因自己而死,自己却未曾珍惜来之不易的性命;对不起静意,她为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生子,自己心中之人却始终不是她;对不起自己,濒死之际,依旧未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一滴泪从颜父的眼角划下,却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伴随着那些逝去已久的往事,那是十五年前,颜父尚未成亲之时……

那时,卫都濮阳有三个显赫家族--颜氏、姚氏、凌氏。三家各有一子,三子年岁相仿,一同长大,情如手足,其中以颜氏之子较长,颇具领导风范,是故另外两子皆称其为大哥。

“听说大哥要成亲了?”姚氏文矜,性情敦厚,略显怯懦,是三人中要求最简单之人--不求远志,但求保身。

“什么?是哪家的女子?样貌平行如何?”凌氏子渊,三人之中最为年少,但遇事颇有主见,潇洒不羁,幼时常生祸端,多为颜父所解,故极尊重颜父。
颜父,或者说“颜大哥”,一脸无奈地看向满脸八卦的两人,“据说是濮阳著名的医药世家的长女。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那个女子毫无了解。”

“…大哥你也太不在意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子渊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若是我,定要找个通晓我心的女子,与之共度一生,白首不离’对不对,子渊?”难得连文矜也模仿着子渊的腔调,跟着起哄。

“嗯,文矜终于开窍了。”子渊立刻挺直身子,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好像刚才那些做作的腔调与他毫无关系。文矜对此表示极其鄙视。

那日的笑闹并未在三人的记忆里划下深刻的印记,直到十日之后--

“春日出游果真为人生一大乐事,可惜呀,文矜是享受不到了~”子渊与颜大哥并肩走在河水之畔,说着惋惜之辞,语气里却不含一丝叹惋。

“你啊~就是仗着文矜性子软,好欺负……”

“大哥这可就是冤枉子渊了~”子渊先行一步,转过身来面对大哥,语气委屈,但眉眼含笑。子渊正想继续诡辩,忽见一少女坐在树上,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子渊就感到心漏了一拍。

“子渊?”听到大哥的声音,子渊这才回神。

“大哥,或许……我找到想要携手一生之人了。”

大哥一愣,转身就看见一位少女轻轻从树上跃下,少女披着蓝色长发,睁开眼,却是湖蓝色的眼睛,六分纯真,三分狡黠,剩下一分是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的倾世动人。但……大哥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们,谁是颜府的少爷?”少女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是我。”

少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对着大哥一礼,“静歆见过姐夫!”

濮阳的医药世家有两女,长女静意,次女静歆。

静意自小身体较弱,又兼性情沉静,遂潜心学医,既为自己,也为他人。

静歆却是个好动的性子,尤喜爬树,自言“树上风光无限好”,父母均无可奈何,舍不得骂,舍不得关,只好随她去了。

说来这对个性迥异的姐妹倒是感情极好,许是姐姐太过温柔,妹妹太过依赖。最另人诧异的是这两人的相貌也相差不少。若说妹妹是湖中仙子,姐姐就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那种,看到她,便觉清风拂过,美,却不会灼伤眼睛。但,对任何人都太过温柔,亦是另一种疏离。

“姐姐,我今日见过姐夫了!沉稳大气,听说在朝堂上也深受器重,和姐姐登对得很!”静歆笑着,突然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慌忙走到静意跟前察看,“姐姐,你怎么了?”

静意沉默良久,才道,“静歆,你觉得卫国还能撑多久?”

静歆一愣,又听静意接着道,“我的夫君,我并不在意他的功名利禄,我只想他一世安康。”

“静歆,你要记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半月后,颜大哥迎娶静意。

两年后,子渊迎娶静歆。同年,静意为生颜路而死,幸得孩子身体康健,样貌脾性均与其母如出一辙,却自小克己复礼,沉默寡言。

又两年后,秦取濮阳,卫王向秦王称臣,迁都野王。

“文矜,卫王当真要大哥迁家野王?”子渊心中焦急,恨不能替他前行!等等,替他前行?这倒是个好主意……

“大哥,你以为卫国当下如何?”子渊站在大哥面前,第一次对他最尊敬的人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颜父缓缓合眼,叹道“国力衰微。对秦称臣虽然屈辱,却是保住卫国的唯一方法。待养精蓄锐,或可……”

“大哥以为,自己可有力挽狂澜之势?”

“……”

子渊亦是一叹,“这些年,为了保住这个行将就木的卫国,我们三人不知道想过多少策略,无一能成。”

“……”

子渊忽然勾唇一笑,“大哥以为子渊之才如何?”

颜父沉思良久,“你心有社稷,却从不现于人前,你之才能……许是在我之上。”

“那子渊若去‘现于人前’,又将如何?”

颜父一震,猛然想到什么。

子渊对着颜父一礼,“大哥,其实子渊是来……辞行的。”

“卫王有令‘凌氏子渊,才德出众,现命其代颜氏随驾迁家野王’。”子渊看着颜父脸色变幻,微笑,大哥,这是子渊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五年后,凌家灭门。颜父受子渊所托,救走静歆和……她腹中胎儿。

“子渊要我代他看濮阳四时变幻,还有……代他照顾你和路儿。”

“他说,他自小受你照顾良多,惟有让我代还。姐夫,你说他可不可笑?他欠下的为何不自己还?想看的景色为何不自己来看?!”

“姐夫,你说他是不是这世上,最不负责任的丈夫?”

那是前往濮阳的路上,颜父听着静歆口是心非的抱怨。颜父望向天空,子渊……我定会代你照顾好静歆和……你的孩子。”

注:卫国三大显赫家族什么的……是我瞎扯的。但凌氏最早出现在卫国,而姚氏的确是卫国的世家大族,至于颜氏……大家都知道历史上的颜路父子是鲁国人且家境贫寒,但鲁国很早就被魏国所灭,所以我把舞台设在了卫国。